包廂內。
只有江海和徐客二人。
徐客不喜歡外人在場。
「法海。」
徐客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名字上,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創作欲望。
「江海,你要知道,我要拍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白蛇傳》。」
「我要講的,是一個以青蛇為視角、關於『情、愛、欲』糾纏的故事。」
徐客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正在構建一個光怪陸離的妖魔世界。
「在這個故事裡,法海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只知道降妖除魔的老頑固。」
「他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卻又必須壓抑自己、追求佛法的人。」
「他強大,威嚴,不可一世。但他也是脆弱的,因為他的內心深處,也有魔障,也有色戒。」
「當面對青蛇那種赤裸裸的、原始的誘惑時,他的定力,他的佛心,都會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這個法海,必須要帥!」
「要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讓他破戒的帥!」
「要有一種『禁慾系』的極致誘惑!」
「某種意義上,必須是現在的『小鮮肉』,但又要有老戲骨的氣場。」
「我想來想去,放眼整個華語影壇,只有你最合適。」
徐客看著江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海聽著徐客的剖析,心中也是一陣激盪。
這就是徐老怪的魅力。
他總是能從經典的縫隙里,挖出那些最隱秘、最動人的人性。
同時他也很贊同。
論建模。
他的確算頂級的那一批。
「感謝徐導的賞識。」
「這個角色,我接了,我會盡力詮釋出一個不一樣的法海。」
江海舉起酒杯,眼神堅定。
「好!痛快!」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兒!來,幹了!」
徐客大笑,跟江海碰了一杯。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融洽。
「不過,劇本還需要打磨。」
「你也知道,李碧化的小說文字太妖艷,要把它變成畫面,還需要很多功夫。」
「等我們準備好了,我會提前給你發通告,這段時間,你好好練練身手,到時候可有不少動作戲。」
徐客拍著江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明白。」
江海點頭。
……
第二天。
江海做東,帶著徐客、鄭寶銳以及幾位隨行的港圈資深製片人,在杭市好好逛了一圈。
西湖泛舟。
靈隱寺問道,龍井品茶。
這不僅僅是一場遊玩,更是一次深度的社交和采景考察。
送走徐客一行人後,江海沒有休息,轉身就投入了《藥神》的拍攝。
……
《藥神》劇組。
程勇工廠辦公室前。
「卡!卡!再來!」
文慕野有些煩躁地摘下耳機,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無奈地嘆了口氣。
場中,劉一菲穿著樸素的衣服,眼睛紅紅的,滿臉的焦急和無助。
這場戲的背景是:散夥飯之後,程勇開了家服裝廠,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但市面上的正版藥太貴,假藥販子張長林又把仿製藥漲到了兩萬一瓶,最後還跑路了,呂受益斷了藥,病情急劇惡化,在家裡割腕自殺未遂。
走投無路的妻子(劉一菲飾)找到了程勇,求他再次出山。
「程總……求求你了……老呂他快不行了……」
劉一菲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她的演技其實並不差,那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也很到位。
但文慕野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一菲啊,你的情緒還是有點……有點太『仙』了。」
「這是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人,她的丈夫快死了,她的天要塌了。」
「你要有一種破碎感,一種為了救丈夫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絕望。現在的你,還是太……太漂亮了,太體面了。」
文慕野走過去,耐心地講戲。
「導演,對不起……我再試一次!我一定能行!」
劉一菲急得滿頭大汗。
她真的很想演好這個角色,不想給江海丟臉。
但那種底層的絕望,對於從小生活優渥的她來說,確實太難共情了。
同時。
她第一次深刻的感覺到了電視劇和電影的區別。
對於演技的要求,品質的要求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沒事,別緊張。」
「慢慢來,情緒這種東西急不得。」
徐正也在一旁安慰。
看著劉一菲那無助的樣子,江海心中一動。
他知道,這時候需要的不是說教,而是帶動。
「文導,徐哥。」
「要不先拍我的戲份吧?讓我和徐哥先過一遍醫院的那場戲,讓一菲在旁邊看著,或許能幫她找找感覺。」
江海走上前,主動提議。
「嗯?」
「你是說……先拍呂受益清創那場?」
文慕野眼睛一亮。
「對。」
「我相信,那種真實的痛感,能刺激到她。」
江海點頭。
「好主意!」
「江海這小子有這能力,他要是瘋起來,那是真能把人帶進去的!」
徐正也贊同。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江海,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期待。
她想起了當初在《仙劍》劇組,江海是如何帶動劉品煙完成那場「弒父」大戲的。
「好!那就換場!去醫院!」
……
醫院。
重症病房布景。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呼吸機的滴答聲讓人心慌。
江海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頭髮稀疏而凌亂。
那是經過特效化妝和這幾天刻意熬夜後的真實狀態。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就像是一具乾枯的屍體,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光。
劉一菲站在床邊,看著這樣的江海,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不需要演,那種心疼是真實的。
「Action!」
程勇(徐正)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病床上的呂受益,那個曾經總是對他點頭哈腰、喊著「勇哥」的男人,此刻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種愧疚和自責,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老呂……」
「勇哥來看你了。」
劉一菲輕聲喚道。
江海緩緩轉過頭。
他的動作很慢,很艱難,像是生鏽的機器。
當他看到徐正的那一刻,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那是希望?
還是迴光返照的欣慰?
他努力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卻因為肌肉的僵硬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看著徐正,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老友重逢的單純喜悅,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嘿嘿……」
「頭髮……剪得蠻精神的嘛!」
江海發出一聲乾澀的笑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這句話一出,徐正的眼眶瞬間紅了。
「膽子挺大的啊,敢自殺了?不想活了?」
他強忍著淚水,故作輕鬆地罵了一句。
江海聽著這句責罵,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下一秒。
他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那種愧疚。
那種對不起朋友!
對不起家人!
覺得自己是個累贅的痛苦,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眼圈紅了,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最後。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顫巍巍地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床頭柜上的那個黃燦燦的橘子。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祈求和卑微,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拿出來招待朋友的東西了。
「吃……」
「吃個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