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楊密的暴跳如雷。
江海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太清楚楊密這種「自帶乾糧」想要併入瀚海的真實目的了。
她無非是看中了瀚海如今在電影圈和海外市場的恐怖發行渠道，想借瀚海的殼，來孵化她嘉星的藝人。
等羽翼豐滿、資本做大之後。
再像前世那樣，自立門戶當真正的資本女王。
這種借雞生蛋的套路，江海怎麼可能看不穿？
她都玩幾次了。
還來啊！
「楊密，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就不繞彎子了。」
「瀚海現在的資源，無論是院線排片、頂級大導的人脈，還是海外發行的渠道，在內娛都是頂級一線的。」
「你帶著嘉星並進來，立刻就能享受到這些最頂級的資源傾斜。」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如果不拿十年的長約來作為對等交換和風險對沖，那我江海憑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去捧你們？」
江海敲了敲桌面，語氣冷硬了幾分。
「別忘了，我是個商人。」
「我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江海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看著江海那副軟硬不吃的冷酷模樣，楊密咬了咬牙。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立馬換做一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江海身邊，竟然極其自然地拉住了江海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聲音也變得軟糯而嬌媚：
「江海……好歹咱們也是一起從《仙劍3》劇組裡走出來的老相識了。你就不能念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通融通融嗎？你這麼苛刻，不會是真的想跟我鬧掰吧？」
楊密這招「美人計」加「感情牌」用得極其熟練。
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滿是委屈與哀求。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會忍不住心軟。
站在一旁的熱芭都看傻了。
在她那單純的認知里。
老闆楊密一直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強勢女總裁。
她什麼時候見過蜜姐為了談合作，竟然會在一個男人面前露出這副嬌滴滴的姿態？
熱芭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天真與不解。
甚至開始在心裡偷偷覺得，江海哥哥是不是提的條件真的太過分了。
把蜜姐都逼成這樣了。
然而。
面對楊密這教科書級別的「美人計」。
江海的眼神卻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
在商言商。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博弈場裡。
從來就不是靠幾滴眼淚、幾句嬌嗔和那點微不足道的「往日情分」就能決定上億資產走向的。
江海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楊老闆，收起你這套吧。」
江海的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
他抽回手臂的動作極其自然。
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侷促或留戀，仿佛剛才被觸碰的只是一件毫無溫度的物品。
「在資本的談判桌上，眼淚和撒嬌是最廉價的籌碼。」
「十年全約，這是瀚海的底線。」
「你如果覺得這跟賣身契沒區別，大可以帶著你的人，轉身出門左轉。」
江海笑著說道。
楊密臉上的那副楚楚可憐瞬間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海。
那雙原本水汪汪的狐狸眼裡，漸漸湧上了一絲難堪與憤怒的紅血絲。
她楊密從小在四九城的胡同里長大。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多少投資人、大導演在她這副嬌滴滴的姿態面前。
都忍不住會退讓三分，給個面子。
可是眼前這個江海，簡直就是一塊捂不熱的千年寒冰！
他不僅對她的魅力視若無睹，甚至還在毫不留情地踐踏著她的自尊！
「江海，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咱們就算不是那種可以過命的生死之交，但好歹也是一起在《仙劍3》劇組吃過苦、共同經歷過唐仁風波的老同事。」
「你現在發達了，成了隻手遮天的資本大佬，連這點舊情都不念了？」
「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楊密咬著牙，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微微發顫。
面對楊密的質問與道德綁架。
江海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楊密，既然你非要跟我談舊情，那我就跟你掰扯清楚。」
「我們確實在《仙劍3》合作過。」
「但那個時候，你是高高在上的絕對女主，是K姐手裡最炙手可熱的底牌。」
「而我，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戲份、連海報番位都要被你壓一頭的配角。」
「那時候的你，正眼看過我嗎？」
江海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江海無情的撕碎兩人之間那層名為「交情」的虛偽遮羞布。
很冷酷！
他們從來都是合作的關係。
楊密呼吸一滯，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後來唐仁風波，你為了脫離K姐的掌控，跑來找我合作。」
「表面上是共進退，實則是在利用我跟k姐的關係，為你自己引開火力和吸引資源。」
「你敢摸著良心說，在你決定帶隊跳槽、尋找下家的每一次算計里，你沒有把你所謂的『好閨蜜』劉一菲，沒有把我也當成你棋盤上的棋子？」
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所以，收起你那副被背叛的受害者嘴臉吧。」
「在這個圈子裡，從來就沒有什麼單純的友誼。」
「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在廝殺的狼。」
「我今天願意開出十年全約的條件讓你併入瀚海，已經是看在你確實有幾分商業頭腦和帶人能力的份上，給出的最優解了。」
「我江海，不是開善堂的，更不是非要收留你不可。」
江海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楊密所有的偽裝。
這番話讓楊密徹底啞口無言。
她死死地盯著江海，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
在這個男人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面前，都變得像小丑一樣可笑和透明。
一種極其強烈的挫敗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
但楊密終究是個骨子裡極其要強還有些偏執的女人。
她硬生生地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給逼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直了身體。
那張精緻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女強人的冷傲。
「好。很好。江總說得對，是我楊密太天真，高攀不上瀚海這座大廟了。」
「既然江總這麼絕情，那咱們就走著瞧。」
「我楊密就算是不靠你瀚海，不靠任何男人，我也一樣能在這內娛殺出一條血路來！」
楊密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狠厲。
「江海，你給我記住了！本姑娘這次是真的要黑化了！」
「等哪天我嘉星真正做大做強了，你可別求著我來收購你！」
她故意裝出一副氣急敗壞、大方開著玩笑的口吻，試圖掩飾內心的狼狽。
說罷，楊密猛地轉身，踩著高跟鞋。
「噠噠噠」地快步走出了總裁辦。
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留下。
「蜜姐！你等等我！」
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縮在角落裡的熱巴，此刻才如夢初醒。
連忙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邁開長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
瀚海娛樂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楊密快步走到自己的保姆車前，一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刻。
她那強行偽裝了一路的堅強和冷傲，瞬間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