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娛樂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
江海的神色依舊如常。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決定一個當紅小花命運的談判,不過是喝了杯茶般無足輕重。
他端起桌上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資本的世界裡,從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他可以給朋友提供避風港。
但絕不會給那些野心勃勃、試圖將瀚海當做跳板的資本玩家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楊密這女人可不簡單。
要千防萬防。
當年的盛世倒塌就是前車之鑑呀!
江海可沒忘記。
就在江海準備繼續審閱文件時。
總裁辦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突然被人從外面毫無徵兆地一把推開。
「砰!」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江海眉頭微皺,抬起頭。
只見央視新任台長。
京城楚家的新貴。
楚勝傑。
滿臉陰霾地大步跨了進來。
他那略顯發福的身體裡,此刻正散發著一股極其強橫的壓迫感。
跟著楚勝傑一起進來的還有滿頭大汗的林淺淺。
「江總……對不起,楚台長他非要立刻見您,我……我攔不住。」
林淺淺端著一個茶盤,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只是一個小助理。
面對這種級別的大佬硬闖,她根本無能為力。
江海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在楚勝傑身上掃過,隨後對著林淺淺微微頷首。
「沒事,淺淺,你先上茶吧。」
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楚勝傑毫不客氣地走到江海對面的真皮沙發前。
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甚至沒有脫下那件名貴的黑色風衣。
就那麼冷冷地盯著江海。
一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江大老闆,現在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我這個央視的台長親自登門,竟然連個迎接都沒有了?」
楚勝傑一開口,便帶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這顯然是一個極其直接的下馬威。
江海沒有起身迎接。
只是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嘴角勾起一抹從容不迫的笑意。
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影視公司的老闆。
面對掌管著全國最核心電視資源的央視台長如此興師問罪。
恐怕早就嚇得雙腿發軟。
點頭哈腰地賠罪了。
但江海不是。
他手握著幾十億現金流。
同時也是擁有全產業鏈閉環的瀚海娛樂掌舵人。
是憑藉《藥神》和《戰狼》在電影市場呼風喚雨的資本巨鱷。
更是剛在海外刷爆了影響力,被官方和軍方高層雙重認可的大明星。
在這個完全屬於他的地盤上。
他還真沒必要去畏懼一個靠著家族蔭蔽空降,急於求成的二世祖。
「楚台長言重了。」
「瀚海的大門永遠向央視敞開。」
「只是楚台長今天這般風風火火、不請自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瀚海犯了什麼王法,勞煩你親自帶人來查抄呢。」
江海直視著楚勝傑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
氣場沒有絲毫的退縮,甚至在無形中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江海這番不卑不亢。
甚至帶著幾分軟釘子的反擊。
讓正在一旁倒茶的林淺淺聽得心驚膽戰,倒茶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差點把茶水灑在桌面上。
我的老天爺,江總這也太剛了吧!
這可是央視台長啊!
楚勝傑聽到江海這暗藏鋒芒的回答,怒極反笑。
「呵呵……好一張伶牙俐齒!」
「江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西遊記後傳》的事!」
楚勝傑猛地向前傾了傾身子,肥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廣電的吳局長已經把我給罵得狗血淋頭了!你們交上來的那是什麼狗屁成片?!」
『一個武打動作,左邊播一遍,右邊播一遍,特寫再播一遍!」
「當全國觀眾都是瞎子還是傻子?!」
楚勝傑死死地盯著江海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看穿。
「錢雁丘那個榆木腦袋,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對想不出這種陰損缺德、拿我楚勝傑的政治前途當兒戲的剪輯手法!」
「江海,你敢說,這極其荒謬的『鬼畜剪輯』,不是你在背後搗的鬼?!」
楚勝傑咬牙切齒。
面對楚勝傑這近乎咆哮的質問。
江海臉上的表情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端起林淺淺剛剛倒好的熱茶,極其優雅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口。
「沒錯,楚台長。」
「那個剪輯方案,確實是我提出來的。」
隨後。
在一片死寂的總裁辦內,江海緩緩抬起頭,迎著楚勝傑那殺人般的目光。
很平靜。
隨後非常大方地點了點頭。
「你——!」
「你他媽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毀我的心血!」
「你這是在把整個央視的信譽按在地上摩擦!」
楚勝傑雖然心裡早就有了猜測。
但當江海如此痛快,理直氣壯地承認時。
他還是被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來指著江海的鼻子。
「楚台長,請你稍微控制一下情緒。」
江海依然坐在椅子上,他放下茶杯,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那股屬於【千古一帝】與資本梟雄混合的恐怖氣場轟然爆發。
竟然硬生生地將楚勝傑那因為暴怒而膨脹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毀你心血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是你為了在年底的報告上添上一筆耀眼的政績,為了迎合你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強行給劇組下達了『兩天之內必須交片』這種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死命令!」
江海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江海站起身。
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勝傑。
「楚台長,你也是個聰明人。」
「你應該很清楚,在那種連軸轉、素材極度短缺的絕境下,我給出的那個剪輯方案,是唯一能讓《西遊記後傳》在你規定的死線前,拼湊出一部完整成片的最優解!」
「如果我不這麼做,你連那部被自己都稱之為『垃圾』的成片都拿不到!」
「到時候,你在廣電領導和全國觀眾面前,交的只會是一張白卷!」
「這……才是你真正無法承受的政治災難吧?」
這番猶如抽絲剝繭、刀刀見血的反駁。
直接扒光了楚勝傑所有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楚勝傑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著嘴。
卻發現自己竟然被江海這番無懈可擊的邏輯懟得啞口無言!
因為江海說得對。
在當時那種絕境下,這確實是唯一能讓他交差的保命手段!
這也怪他家族競爭壓力太大。
為了急於出成績,導致他在很多人前輩面前誇下海口,吹下牛逼。
為了圓這個。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讓自己的秘書給錢雁丘打出那個電話。
他自己其實心裡也清楚,所以才讓秘書打電話。
但也就是抱著僥倖和糊弄的心理……
反正有江海保底。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
為了完成任務,他們居然不迅速補拍,不剪花絮。
居然直接剪切重複現成鏡頭。
楚勝傑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重重地跌坐回沙發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突然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冷笑。
「呵呵……好,很好。」
「江海,看來你是真的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啊?」
「連央視的台長都敢當面頂撞算計了。」
「你可別忘了,當初是哪方資源,把《亮劍》男主的資源塞給你的!」
「央視能捧紅你,自然也能輕而易舉地封殺你!」
「你現在得罪了我,得罪了曾經最大的靠山,你就不怕這內娛,再也沒有你江海立足之地了嗎?」
楚勝傑看著江海,語氣中透著警告。
面對楚勝傑這赤裸裸的封殺威脅。
江海沒有絲毫的畏懼,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嘲弄的微笑。
「楚台長,你誤會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得罪央視,更沒有想過要得罪你。」
「我剛才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今天這番話,都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只是在做,我作為一個投資者和一個影視人,在當前局勢下認為最正確的事情。」
「如果楚台長覺得這就是得罪……」
江海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令楚勝傑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那你,大可以試試看。」
……
與此同時。
總裁辦門外的走廊拐角處。
去而復返的楊密和熱芭,正鬼鬼祟祟地貼在牆邊。
楊密剛才在停車場哭過一場後,心裡極度不甘。
她實在咽不下那口氣。
想要看江海出醜。
那楚勝傑氣勢洶洶來的樣子,一看就是來找麻煩的。
「蜜姐,裡面好像有人在吵架啊……聽聲音,好像是那個很兇的楚台長?」
熱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楊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楚勝傑?
央視的台長竟然跑到瀚海來興師問罪了?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探聽江海虛實。
抓他把柄的好機會啊!
如果江海真的得罪了央視這尊龐然大物。
那瀚海這座大廈可就搖搖欲墜了,到時候她嘉星說不定還能反客為主!
想到這裡。
楊密立刻給熱芭使了個眼色。
兩人輕手輕腳地順著走廊,試圖靠近總裁辦那扇厚實大門。
想去偷聽一下裡面的談話內容。
然而。
就在她們距離大門還有不到五米的時候。
一道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女性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她們的面前。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掛著溫柔的職業微笑。
「楊總,熱芭小姐。非常抱歉。」
「江總正在會見重要客人。」
「沒有預約,前面這片區域,您二位,怎麼都沒法再向前踏出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