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我可先說好了啊。」
「以後我要是真去你們家做客，你們可得好好招待我。」
熱芭依舊沒有放棄剛才那個問題。
「那你想吃什麼？」
吳驚一聽，頓時樂了。
「這個得看你們家誰做飯啊。」
「吳老師，你會做飯嗎？」
熱芭眨了眨眼。
「會啊！」
「當然會。」
「我平時在家就是我做飯。」
吳驚回答得乾脆利落。
「真的？」
熱芭頓時來了興趣。
「那當然。」
「你嫂子有時候忙，我就自己弄。」
「而且我做飯可不差。」
吳驚一臉得意。
「最拿手的是什麼？」
熱芭立刻追問。
「這個……」
「家常菜都行。」
「炒菜、燉湯、紅燒肉，還有一些川菜，我都能做。」
「真的假的？」
吳驚摸了摸下巴。
「你這是什麼眼神？」
「我跟你說，我做西紅柿炒雞蛋，那可是……」
吳驚頓時不樂意了。
「特別好吃。」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謝囡，忽然輕輕接了一句。
聲音很小。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吳驚也是愣了一下。
包廂里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這是今晚到現在。
兩個人第一次主動接上彼此的話。
吳驚看了她一眼。
謝囡也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移開。
「西紅柿炒雞蛋？」
「這也算拿手菜？」
熱芭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種微妙。
反而立刻來了精神。
「怎麼不算？」
「你別小看這道菜。」
「越簡單的菜，越考驗功夫。」
「火候、油溫、雞蛋的嫩度，還有西紅柿最後什麼時候下鍋，這裡面講究多了。」
吳驚頓時不服。
「這麼複雜？」
熱芭聽得一愣一愣的。
「當然。」
「我做出來的西紅柿炒雞蛋，雞蛋得嫩，西紅柿得出汁，但不能炒成一鍋糊塗帳。」
「還得稍微帶點酸甜。」
「最後撒一點蔥花。」
「那才叫正宗。」
吳驚一本正經地點頭。
「吳老師，你還真是個廚子啊。」
熱芭忍不住笑了。
「我跟你說，我不光會做。」
「我還知道很多菜。」
「你嫂子喜歡吃什麼，我都記得。」
吳驚來了興致。
謝囡坐在旁邊。
聽到這句話，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沒有說話。
臉上卻慢慢多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謝囡姐呢？」
「你喜歡吃什麼？」
熱芭眼睛轉了轉。
謝囡明顯被問住了。
「我……」
「都可以。」
她抿了抿嘴唇。
「都可以是什麼意思？」
「總得有幾個喜歡吃的吧？」
熱芭追問。
謝囡想了想。
還沒等她開口。
「她喜歡清淡一點的。」
「還有……」
吳驚卻先說道。
他說到這裡，下意識停了一下。
「西紅柿炒雞蛋。」
謝囡也幾乎同時開口。
兩個人的聲音。
幾乎同時落下。
空氣。
瞬間安靜了一瞬。
熱芭眨了眨眼睛。
劉一菲也下意識抬起頭。
江海端著茶杯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吳驚轉過頭。
謝囡也看向了他。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顯然誰都沒有想到。
自己會和對方說出同一個答案。
「……」
「你還喜歡這個。」
幾秒後。
吳驚忽然笑了。
「嗯。」
「這麼多年都沒變。」
謝囡也輕輕點頭。
謝囡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卻還是笑著點頭。
熱芭坐在旁邊，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嘴角悄悄揚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
這不是一道菜的問題。
兩個人在一起這麼多年。
彼此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生活里那些細枝末節的小習慣，早就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現在鬧成這樣。
有些東西還是不會消失。
「那完了。」
「以後去你們家，我必須點一道西紅柿炒雞蛋。」
熱芭拍了拍手。
「沒問題。」
「我做。」
吳驚哈哈一笑。
「我要吃兩盤！」
熱芭立刻舉手。
「你還真能吃。」
「我那叫有食慾。」
「行行行。」
「別說兩盤，三盤都給你炒。」
吳驚大手一揮。
「真的？」
「真的。」
熱芭頓時開心了。
「那我可記住了啊！」
「到時候吳老師你別賴帳。」
「我像是那種賴帳的人嗎？」
「像。」
「……」
「你這小姑娘怎麼回事？」
吳驚瞪了她一眼。
「我實話實說嘛。」
熱芭笑得眼睛都彎了。
旁邊。
謝囡也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吳驚聽到那聲笑。
目光下意識偏了過去。
看到謝囡嘴角那抹笑意後。
他怔了怔。
很快又收回目光。
可臉上的神色，卻已經沒剛才那麼僵硬了。
話題也慢慢多了起來。
從做飯聊到平時在家誰負責洗碗。
從電影聊到生活里的瑣碎。
熱芭一個人就能把話題撐起來。
「吳老師，那你平時會不會自己買菜？」
「當然。」
「你去菜市場買？」
「有時候去。」
「有沒有被認出來？」
「有啊。」
「然後呢？」
「還能怎麼辦？繼續買菜唄。」
「哈哈哈哈！」
「那多有意思啊。」
「別人一看，誒，這不是吳驚嗎？」
「結果吳驚蹲在那裡挑西紅柿。」
熱芭笑得前仰後合。
「這有什麼奇怪的？」
「明星也是人。」
「總不能連菜都不吃吧。」
吳驚大大咧咧地說道。
「也是。」
「那以後我要是紅了，我也自己買菜。」
熱芭點頭如搗蒜。
「你先把飯學會做了再說。」
吳驚看了她一眼。
「我會！」
「我會泡麵！」
熱芭立刻不服氣。
吳驚：「……」
劉一菲直接笑出了聲。
就連謝囡都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剛才還沉悶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包廂。
不知不覺間。
已經重新有了笑聲。
謝囡依舊顯得有些拘謹。
她沒有主動說太多。
可吳驚偶爾問她一句，她也會認真回答。
有時候兩個人甚至會因為一個很小的問題，各自說上兩句。
沒有爭吵。
沒有火藥味。
只是小心翼翼地恢復著最普通的交流。
而這恰恰是最難得的。
因為十幾年的相處，不可能真正變成陌生人。
許多東西。
早就融進了日常。
就在幾個人聊得正熱鬧的時候。
江海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
是公司的電話。
「你們先聊。」
「我去接個電話。」
江海站起身。
「嗯。」
劉一菲點了點頭。
江海走到包廂外。
「公司還有點事情，我得處理一下。」
沒多久。
又進來了一次。
「啊？」
「江總你這就走了？」
熱芭一聽，頓時擺出一副遺憾的模樣。
「怎麼？」
「少了我，你們幾個還不會吃飯了？」
江海笑著看她。
「那倒不是。」
「我是怕沒人買單。」
熱芭一本正經。
「……」
「放心。」
「已經結過帳了。」
江海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哦！」
「那江總你慢走！」
熱芭頓時眉開眼笑。
江海：「……」
這變臉速度，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路上慢點。」
劉一菲起身送了他幾步。
「嗯。」
江海點點頭。
臨走之前。
他又朝包廂里看了一眼。
吳驚還在跟熱芭說著什麼。
熱芭時不時哈哈大笑。
而謝囡……
正安靜地坐在旁邊。
雖然依舊有些緊張。
但臉上的神情，已經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江海笑了笑。
這才轉身離開。
包廂門重新關上。
而裡面。
幾個話癆依舊沒有停下來。
熱芭很快又開始追問吳驚拍電影時的各種趣事。
吳驚也徹底放開了。
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
偶爾還能跟謝囡說上一句。
謝囡便輕輕點頭。
安安靜靜地聽著。
劉一菲則坐在旁邊。
時不時接上兩句。
沒有人刻意再去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可有些東西。
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