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燈光很柔和。
暖黃色的光線從頭頂灑落下來，將包廂照得溫暖而安靜。
窗外是杭市夜晚的燈火。
隔著落地玻璃，一片璀璨。
桌上的粵菜一道接著一道。
脆皮燒鵝、白切雞、清蒸東星斑、上湯娃娃菜等等，還有剛剛端上來的砂鍋煲仔飯，熱氣裊裊。
香味幾乎瞬間便充滿了整個包廂。
而此時此刻。
最忙的人……
是熱芭。
「嗯……」
「這個好吃！」
熱芭根本顧不上說話。
一隻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護著面前的碗，腦袋幾乎快埋進盤子裡。
夾一塊。
再夾一塊！
剛咽下去，又趕緊伸手去夾下一道。
臉頰鼓鼓的。
漂亮的大眼睛因為食物滿足得微微眯起。
「太爽了……」
她含含糊糊地感嘆了一句。
今天這頓飯。
值了！
她甚至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剛才還說要「活躍氣氛」的事情。
因為……
現在根本不需要她了。
她想要的效果，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發生了。
就在江海離開之後。
包廂里的氣氛竟然漸漸變得自然起來。
尤其是吳驚和謝囡。
最開始，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還有一種刻意的客氣。
你一句！
我一句！
中間隔著明顯的生疏。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種生疏，慢慢消失了。
「你最近是不是還在拍那個項目？」
「嗯。」
「動作戲多不多？」
「挺多。」
「你自己還上？」
「肯定自己上。」
「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謝囡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已經不是普通朋友之間會說的話了。
「改什麼？」
「我就是幹這個的。」
「再說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吳驚卻沒有覺得有什麼。
只是大咧咧地笑了笑。
謝囡看著他。
也是笑了。
「你還是這樣。」
「哪樣？」
「死要強。」
「男人嘛。」
「總得有點硬氣。」
吳驚一挑眉。
兩個人說著說著。
話題就漸漸打開了。
從拍戲。
聊到劇組。
再聊到圈子裡的各種事情。
哪個劇組拍得辛苦！
哪個導演拍戲特別較真！
哪個演員現場特別有意思！
甚至連這些年內娛發生過的一些趣事，兩個人都能接上話。
有時候吳驚說到一半，謝囡不用等他說完，就已經知道他準備說什麼。
有時候謝囡只是一個眼神，吳驚便能直接接上。
一句！
兩句！
慢慢地。
變成了你來我往。
竟然越聊越多。
甚至讓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之前的爭吵，從來沒有發生過。
兩個人還是那個相處了十幾年的人。
還是那個熟悉的彼此。
這種感覺。
其實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可落在旁人的眼裡，卻格外明顯。
他們真的很像夫妻。
不是外貌上的夫妻相。
而是那種相處了太久之後形成的默契。
一段對話！
一個眼神！
甚至一個習慣性的語氣。
對方都能夠接得上。
旁邊。
劉一菲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她沒有插話。
只是端著杯子，靜靜看著兩個人。
她臉上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因為她其實很清楚。
吳驚是什麼樣的人。
大男子主義。
又特別要強。
這種男人，很多時候不是沒有感情。
而是……
根本不願意低頭。
更不願意在氣頭上認輸。
哪怕心裡已經開始後悔，嘴上也絕對不會先服軟。
謝囡其實也是一樣。
只是她今天先找到了江海。
先把那個台階遞了出來。
於是。
兩個人終於有了重新坐下來講話的機會。
只要坐下來。
很多東西，其實就沒那麼難了。
夫妻之間最怕的，從來不是爭吵。
而是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再說。
現在他們願意聊。
願意笑。
願意重新說起那些共同經歷過的事情。
這就已經很好了。
劉一菲看著這一幕。
眼中始終帶著一絲笑意。
可不知為什麼。
看著看著……
她心裡卻突然泛起了一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吳驚和謝囡身上。
兩個人只是坐在那裡。
說著一些很普通的話。
聊拍戲！
聊生活！
聊內娛！
可那種默契，卻是旁人很難插進去的。
劉一菲忽然有些怔神。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江海。
不知道為什麼。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自己……
好像從來沒有和江海這樣聊過。
他們之間當然也有聊天。
也會說話。
也會開玩笑。
可似乎……
少了一點什麼。
少了這種自然。
少了這種不需要思考，對方就知道你下一句話是什麼的默契。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
劉一菲竟然覺得。
自己和江海之間的距離，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遠。
她低下頭。
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一種淡淡的自卑，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江海太耀眼了。
無論是在事業上！
還是在演戲上！
甚至是在整個娛樂圈裡。
他走到哪裡，似乎都天然是人群的中心。
他懂電影！
懂投資！
懂公司！
會演戲！
會寫歌！
甚至連做生意都遠超普通人的想像。
而自己呢？
好像除了這張臉。
除了還能拍戲之外……
也沒有什麼特別拿得出手的東西。
想到這裡。
劉一菲的情緒忽然低落了一些。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自己和江海……
真的合適嗎？
自己能夠真正走進他的世界嗎？
還是說……
自己其實只是站在他身邊的一道風景？
想到這裡。
她下意識看向江海剛才離開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了人。
空空蕩蕩的。
吳驚和謝囡還在聊天。
「我跟你說，當時那個劇組可有意思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後來呢？」
「後來……」
吳驚越說越來勁。
大手一揮。
仿佛要把這段時間積攢了將近一個月的話，一股腦全部倒出來。
謝囡也不像剛才那麼拘謹了。
偶爾笑一聲。
偶爾問一句。
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補上一句。
兩個人就這樣聊著。
越聊越投入。
仿佛十幾年的共同經歷，根本不需要重新培養。
只要重新開口。
那些熟悉的東西，自然而然就回來了。
而這一桌子人里。
只有熱芭最沒心沒肺。
她壓根沒注意到劉一菲的情緒變化。
也沒在意吳驚和謝囡之間正在發生什麼。
她現在只有一個目標。
吃。
繼續吃。
「這個真的好吃……」
「唔……」
「這個也不錯。」
「服務員，再來一份這個！」
熱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眼睛亮晶晶的。
一副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
什麼煩惱！
什麼情感！
什麼夫妻之間的默契。
統統不想。
也不管。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這頓飯……
實在太香了！！！
整個包廂，也因此形成了一副非常奇妙的畫面。
一邊。
吳驚和謝囡在重新找回屬於兩個人的熟悉感。
另一邊。
劉一菲安靜地坐著，望著他們，心裡卻不知不覺泛起了漣漪。
而最邊上的熱芭……
正埋頭苦吃。
吃得滿臉幸福。
甚至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這一刻。
三個女人。
三種完全不同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