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密走出總裁辦公室。
剛關上門，她便看見了站在走廊盡頭的王凱。
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一起。
往日裡。
這種時候空氣幾乎都會瞬間降溫。
楊密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懶得看。
可這一次。
卻出奇地沒有任何敵意。
「王總。」
她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衝著王凱點了點頭。
說完。
便直接離開。
「……」
王凱整個人都懵了。
他站在那裡。
足足愣了好幾秒。
什麼情況？
吃藥了？
還是……
性轉了？
這女人今天是不是哪裡不對？
要知道。
他們兩個之前雖然沒有真正撕破臉，可彼此之間的關係早已經和仇人差不多。
楊密看他不順眼。
他也一樣不待見楊密。
甚至他心裡還一直清楚，楊密暗中安排了人盯著自己。
可今天。
楊密居然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而且那個眼神……
竟然沒有半點敵意。
王凱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確定楊密真的已經走遠後，這才皺起眉頭。
「難道……」
他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
是不是江總剛剛說了什麼？
還是楊密發現自己其實才是公司的核心？
又或者……
她終於想明白了？
可想了半天。
王凱也沒想明白。
算了！
懶得管！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反正只要不是壞事就行。
想到這裡。
王凱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江總。」
「進來。」
王凱走進去。
臉上那點剛才的古怪神色已經全部收了起來。
可真正到了江海面前，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剛才楊密已經來過了。
而且從時間上看。
自己匯報的內容，很可能和楊密剛才說過的大同小異。
如果自己只是重複一遍……
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坐。」
江海指了指旁邊。
王凱點頭。
這才坐下。
「江總，我把公司最近的幾個主要情況跟您匯報一下。」
「嗯。」
王凱翻開手裡的文件。
「《流浪地球》目前累計投入九千兩百多萬，後續資金還會繼續增加。」
「中影那邊確實有一些聲音。」
「不過按照我的判斷，他們更多是擔心項目投入和最終回報之間的平衡。」
「目前項目本身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問題。」
江海點頭。
王凱繼續。
「《凡人的魔改》最近的口碑，我也關注了。」
「我的建議是，電視劇版本先不要急。」
「現在外界爭議集中爆發，太早啟動，會把前作的負面情緒一併帶過來。」
「先放一放，觀察一段時間。」
「等熱度過去一些，再重新評估。」
江海點頭。
這些。
和楊密剛才匯報的基本一致。
但很快。
王凱便說出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另外。」
「央視那邊的合作，我覺得以後可以稍微斟酌一下。」
江海抬起頭。
「不是不合作。」
「而是適當合作。」
「可以給面子。」
「也可以保持一定距離。」
「不要把合作變成一種習慣性的依賴。」
王凱神色認真。
「為什麼這麼說？」
江海看著他。
王凱想了想。
這才開口。
「因為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是網絡時代。」
「過去那種以電視台為絕對中心的傳播模式，正在逐漸被網絡平台、長短視頻以及各種流媒體渠道分流。」
「傳統電視的影響力，和前些年相比，肯定已經發生了變化。」
「所以我覺得瀚海未來的核心戰略，還是應該紮根網絡。」
他說到這裡，聲音漸漸提高了一些。
「流量！」
「內容！」
「傳播速度！」
「用戶規模！」
「這些才是接下來真正決定一家娛樂公司上限的東西。」
「以前很多人拼電視台資源。」
「以後未必。」
「以後拼的是誰能抓住用戶。」
「誰能掌握內容。」
「誰能把內容迅速轉化成流量，再把流量變成商業價值。」
王凱越說越投入。
「所以我覺得，央視我們當然不能得罪。」
「適當合作也必須有。」
「但不能什麼項目都往上貼。」
「應該保持一定的熱度。」
「讓他們知道瀚海重視他們。」
「同時也讓他們知道……」
「瀚海並不是非他們不可。」
江海靜靜聽著。
沒有打斷。
「有道理。」
直到王凱說完。
他才輕輕點頭。
王凱頓時鬆了口氣。
「我也是這麼想的。」
江海把手裡的文件放下。
隨後。
突然看向他。
「那王舒童呢？」
王凱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
頓時又繃緊了。
「王總？」
「對。」
江海看著他。
「這件事情。」
「你怎麼想？」
「為什麼沒有和楊密一起處理？」
辦公室里。
短暫地安靜下來。
王凱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苦澀。
「江總……」
「不是我不願意。」
「是她根本不願意。」
說到這裡。
他終於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一直就很防著我。」
「從我回公司開始，我就感覺得到。」
「後來甚至還派人跟著我。」
「我去哪兒、見了什麼人、和誰說過話，好像都有人在盯著。」
江海沒有說話。
王凱繼續倒苦水。
「我承認。」
「以前我們之間確實有些矛盾。」
「可我真的沒想跟她一直斗下去。」
「大家都是公司的人。」
「沒必要搞成這樣。」
「我其實也想和解。」
「可問題是……」
他攤了攤手。
「信任呢？」
「她根本不信我。」
「我跟她合作，她心裡就會懷疑我是不是想從裡面拿什麼，心裡有什麼骯髒的想法。」
「我說一句話，她都要想半天。」
「這種情況下……」
「我怎麼跟她合作？」
王凱嘆了口氣。
說到最後。
他甚至有些委屈。
「江總。」
「我進瀚海這麼多年。」
「我從來沒想過背叛公司。」
「我是公司的元老。」
「這一點您應該知道。」
江海看著他。
王凱的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
「瀚海能夠走到今天。」
「當初最開始的時候，我就一直在。」
「甚至……」
他停了一下。
「當年也是我給您的建議。」
「讓您不要只做一個單純的影視公司。」
「應該真正把產業做起來。」
「成立瀚海傳媒。」
「把影視、藝人、製作、發行這些東西全部串起來。」
「那個時候，很多人覺得沒必要。」
「但您最後還是聽了。」
說到這裡。
王凱的情緒終於有些激動。
「我一直覺得。」
「我不是後來才來搭順風車的人。」
「我是最早跟您一起把這條路走出來的人之一。」
「所以我對瀚海……」
「是真有感情的。」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跟任何人有矛盾。」
「但我不會跟公司過不去。」
江海安靜地聽完。
辦公室里。
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運轉聲。
王凱說完之後，也慢慢閉上了嘴。
他不知道江海到底信了多少。
更不知道。
自己剛才這些話，會不會被認為是在為自己辯解。
可至少……
這些話。
都是他的真心話。
他抬起頭。
小心翼翼地看著江海。
等待著老闆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