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立劈
戚峰沒有回答陳燼的問題。
他站起身,抱臂注視著陳燼,忽然笑了。
「陳燼?」
「認識我?」
陳燼將巨斧立於身側,冷聲詢問。
戚峰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實在搞不懂,有些人自己已經刻意避開,可為什麼對方要上趕著找死?
他強行抑制住被人打斷節目的憤怒,儘量以平和的語氣說道:「陳燼,你既然能找上我,應該也知道我出內城來是做什麼?」
陳燼面無表情,不知曉戚峰到底要說什麼。
戚峰繼續道:「你是林慧小姐的師弟,我以後會是林慧小姐的管家,現在明白了嗎?
」
「明白什麼?」
陳燼的性格,已經不耐煩如此囉嗦。
他詢問之時,丹田內的氣血沸騰奔涌,以特定的路線極速在全身流轉。
一個剎那,便在體內無數細小經脈中,勾留出一副極其複雜的圖案。
咔嚓!
練功服眨眼間碎成布片,陳燼化為高兩丈,身穿短式戰甲的巨人,低頭俯視戚峰。
那一柄原本極為沉重,用著不順手的巨斧,被他如今單手握住,倒是正顯得合適。
陳燼活動了幾下軀體,感覺和使用體驗卡時有些不同。
體驗卡給予的龐大力量為借來之物。
這幅身軀與壯大數倍的氣血,是自己的。
更為重要的是,他以氣血驅動巨靈真身,感覺有些貨不對板。
巨靈真身如今用出來的模樣,更像殘次品。
想想也是,西遊話本中,巨靈神顯露出巨靈真身後,可俯瞰天地,遠高於花果山。
現在兩丈的模樣,完全算不上完全版的巨靈真身。
或許完全版的巨靈真身,應該叫法相天地才對。
思緒只一閃而過。
鬥獸場內眾人短暫被他雄偉身軀震撼後,陷入慌亂之中。
「啊!他是不死拳陳燼,在秀陽擂大殺四方的不死拳!」
「我的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妖化嗎?」
「陳少俠,求求你饒命,與我們無關啊,我們來這裡是鬥雞,都是那人逼迫我們下注斗人!」
「大人饒命!」
賭徒們終於知道了拎著巨斧的人是誰,紛紛跪地求饒。
戚峰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不清楚。
但陳燼武者之下近平無敵的戰力,在永泰外城已經人盡皆知。
不僅是普通賭徒,那七八個所謂大人物也都磕頭求饒。
他們自問得罪不起內城來的戚峰,但更得罪不起逼得四海商海宋掌柜遠走他鄉的狠人。
「聒噪!」
「都帶下去!全部轉交提刑司,按罪定罰!」
陳燼一聲令下,鎮魔司下屬們上前,拳打腳踢著清空了戰場。
斬妖力士們分出一旗,讓所有賭徒趴地上看管。
另外三旗在各自小旗長帶領下,在四周為陳燼掠陣。
尋常斬妖力士是二次磨皮實力,小旗長全為三次磨皮。
他們震驚地看著陳燼,眼神有些駭然。
之前接到臨時調令,讓他們聽命陳燼時,許多人心中還尚有些不忿。
陳燼是能打,秀陽擂一戰證明了他的實力。
可那又怎麼樣?
他剛入鎮魔司,還寸功未立,一步被擢升小旗,已經讓很多人不滿,此刻竟讓他統領其他小旗長。
陸安大人偏心得過分了。
可此刻————
沒人心裡有意見了。
實力高到一定層次,功勞反而不重要。
有些斬妖力士已經在琢磨,怎麼能改投陳大人的小旗下,面對妖魔時,明顯跟著強者更安全。
「乖乖,他在秀陽擂不是最高才十尺嗎?怎麼今日又高了如此多?」
「已經有二層小樓的高度了吧?」
吳思遠吞咽口水,沖旁邊低聲問道。
龔城與他交好,同樣暗暗咋舌:「沒準又妖化,三次妖化或四次妖化?」
薛紹棠是位武女,撇了二人一眼冷笑:「能妖化二次之人已經頗為罕見,未曾聽過還有三四次之說。」
「你們兩個,說話之前先動動腦子可好?」
吳思遠被懟了一句,也不生氣,笑道:「薛小旗,那你說,陳燼目前究竟用的是什麼手段?」
薛紹棠噎住,也不再說話。
她要知道有什麼手段能到眼前的效果,早去學了。
「哎,我聽聞有內城大家族在拉攏你。」
「無論從林慧小姐那裡看,還是以後陣營來看,你我都不應該動手————」
轟!
破風聲乍響,巨斧斜砍而下,堵住了戚峰剩餘的話。
戚峰話說到這個份上,自覺日後辦完差回了內城,誰也不能怪他殺陳燼了,是陳燼咄咄逼人,不得不殺。
他自恃偽武者實力,也不躲閃。
他猙獰笑著,竟抬起手臂上舉,右掌向著斧刃抓去。
「呵————真當我怕你————」
但戚峰手一挨上巨斧,面色劇變,意識到不對。
斧上傳來的巨力,絕非三次磨皮的力道,而是與他一般,僅差武者分毫。
他此時再躲已然來不及,另一隻手灌注氣血,同樣疊加上舉,肌肉變為鐵甲之色,以
雙手撐天之姿,要硬抗一斧。
龐大的氣血從他雙手之上近乎溢出,已經肉眼可見,散發出恐怖的威勢。
遠遠望去,戚峰雙手像托舉著氣血圓球硬擋巨斧!
吳思遠等人見這等級數的恐怖的氣血即將碰撞,面色大變,紛紛捂著雙耳,擔心被震破耳鼓。
只是——
噗嗤!!
巨斧如同熱刀切黃油,未被氣血圓球阻擋分毫,輕而易舉落下,又斬開戚峰硬鐵之色的肌膚,一斬落地。
戚峰面容上的表情殘留著著驚駭,雙眼也有濃郁的不解。
他兩片身體,都是同樣的表情。
沒錯,僅僅一招,偽武者戚峰直接被剁成兩片。
場上寂靜。
吳思遠等人正等著看這一場大戰,此時面面相覷。
幾人呆滯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心的費解。
不是,死了?
這戚峰是假的?
紙糊的啊!!
他們都看不懂,尋常的斬妖力士更是露出見鬼的表情。
那戚峰絕對是武者之下頂尖強者無疑,畢竟那般恐怖的氣血做不得假。
「可為什麼————他的氣血會被劈開?」
「氣血不是只能消磨與消耗,和妖力一個性質,只是不如妖力耐用,現在是什麼情況?」
有人情不自禁發問。
無人能回答。
此等場面,堪稱見鬼了。
別說他們,縱然來幾個正式武者,見到這場面,也得腦瓜子嗡嗡響。
【太陰精粹—76】
看著面板上的提示,陳燼再看看戚峰的屍體。
忽然有些懂了。
他使用巨靈真身後,不知為何,也不知如何做到的,已經能在攻擊中附帶太陰精粹。
不再僅限使用骨掌了。
用斧子同樣可以。
而且,武夫氣血質量遠不如妖力。
因此,曾經斬殺蛇妖之時,太陰精粹緩慢消磨妖力的場面未出現,而是一經觸碰,戚峰的氣血便直接潰散。
表現出來,就是眼下的情況。
莫說他人,陳燼都頗感無語。
他先前覺得,這會是一場竭盡全力的血戰,說不得要手段盡出,巨靈真身加上體驗卡,再憑藉白骨不死觀死耗,才能獲勝。
偽武者三個字,給了他很大壓力。
唯獨萬萬沒想過,戚峰能死的如此兒戲。
像鬧著玩一般。
「來人,清理戰場。」
陳燼喊了兩遍,吳思遠等人才回過神來。
一群人懵頭懵腦的過來幹活。
只是心中像有一百隻小耗子一般抓心撓肺,他們實在想問問陳大人,如何做到的。
不過幾人與陳燼都並不相熟,這種事涉隱秘的事,肯定不能開口。
當然,他們開口問,陳燼也絕不會說。
他心情倒是頗為高興,以後對戰其他武夫,自己的攻擊相當於有破甲附魔。
這是好事啊!
很快,吳思遠帶人處理好現場,他偷偷湊到陳燼身邊,遞上一卷銀票。
「大人,這是您那份。」
兩人級別相同,但吳思遠已經把自己放在下屬的位置上。
畢竟,他覺得自己扛不住那一斧,做人還是清醒點比較好。
現場的情況,也相當於另類抓賭了,賭資自然見者有份。
陳燼並不意外,他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詫異:「這麼多?」
全都是面額百兩的銀票,估摸得有四五十張,是一筆巨款。
吳思遠嘿嘿道:「這地方肥的很,人也夠多,一共搜出來小一萬兩,按照規矩,大人拿一半,我們幾個拿剩下的一半,手下的分剩下的。」
「兄弟們都很感謝大人,咱們鎮魔司不比提刑司,摟錢的機會不多。」
這倒是實話。
鎮魔司主要任務是處理越過人域的妖魔和偵察妖魔動向。
妖魔顯然沒有用銀子的習慣。
「說感謝就見外了,以後同在十一校尉手下,大家理應互相幫扶。」
陳燼謙虛說道。
兩人客套幾句,吳思遠主動接過後續的麻煩事,不用陳燼再跟著。
並說戚峰的屍體送到提刑司後,估計還有一筆賞錢,到時會送到陳燼府上。
陳燼問清楚數額為二百兩後,大方地讓他們分了便可。
一時間,氣氛其樂融融。
唯有戚峰的兩片屍首逐漸變得僵硬,渾濁的瞳孔仍看著陳燼。
很快,有人拎豬肉一般,將他扔到板車上,向提刑司駛去。
若無意外,他哪怕死了,也要掛在城牆上暴屍三月。
目送吳思遠等人帶著數百號被捆綁雙手的賭徒離開。
周圍有好奇心重,或想要到鬥獸場翻找剩餘財物的人慢慢靠近,忐忑地看向他。
陳燼揮揮手示意他們自便,轉身離開。
只是走了幾步,停下轉身。
身後,四小隻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陳燼走,他們也走,陳燼停,幾人也停。
「你們,跟著我作何?」
陳燼走回去,看著死裡逃生的兩對兄妹問道。
其中三人立刻跪下,最小的女童還有些懵懵的站在原地,也被白褲少年拽著跪下。
「謝過大人救命之恩。」
「嗯,謝完了,然後呢?」陳燼再問。
兩少年抬起頭,欲言又止,他們想拜陳燼為師。
不過顯然也知道眼前之人不但強大無比,還位高權重。
他們想不出讓人家收自己的理由。
但就此離去,又不甘心,一時間噎在了原地。
反倒是那個稍大些,約莫有六七歲,但一直頗為冷靜的女童,仰首道:「我們有用,我哥哥能看門,能護院,也能在街上打聽消息,我會洗衣,會做飯,會幹好多事。」
陳燼想了想,轉身繼續走。
幾人茫然地跪在地上,極其失望。
陳燼放緩步伐,頭也不回地說道:「還不跟上?」
兩對兄妹分別對視一眼,臉上浮現激動欣喜,連忙起身小跑著跟上。
白褲少年見幼妹走的太慢,蹲下身將她背於身後,緊緊跟著陳燼,生怕跟丟。
夕陽斜落,照射在幾人身上。
留下一大四小逐漸細長的影子。
陳燼並沒想好讓他們做什麼。
不過先養著吧,左右不缺幾口糧吃。
他忽然想到當日,自己走投無路之時,被周師收入武館的模樣。
當時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想來也是如此狼狽。
「你們日後跟我習武,不過未得我允許前,不可稱呼我為師父,要叫陳師。」
「陳師!」X4
「嗯,習武消耗大,每月伙食費十兩銀子,束脩也要十兩銀子。」
除了最小的女童外,其他三個乞兒面露難色,腳步逐漸沉重。
莫說十兩銀子,十文錢他們都拿不出。
卻不等幾人為難,又聽前邊的陳師說道:「先欠著吧,成年後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