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鏢局前,斬王家門客
棉籽街街頭,忽然拐進來一長溜穿著喜慶的挑夫與轎夫。
挑夫走在前,兩兩一隊抬著首飾箱,子孫桶,絲綢布匹,轎夫後邊拉著拔步床、紅衣櫃等大件。
粗略一數,僅是挑夫與轎夫竟足有百十號人之多。
前邊之人已經走出好遠,後邊的還在拐角沒進來.
且在長隊周圍,有樂師一路敲鑼打鼓,鞭炮開路,場面恢宏盛大,熱鬧至極。
棉籽街上的人一看,連忙躲到街兩側讓開路,議論紛紛。
「好傢夥,這是哪家娶親?竟如此富足!」
「排面真不小,肯定是街上富商娶親,還得是最有銀子的那幾家,就是不知是李老爺家,還是趙員外家————」
「沒聽說啊,那幾家豪商娶親,肯定早早放出風聲,要擺流水席,不曾聽聞啊。」
「一個個都瞎猜什麼,這不是娶親,人家這是納采,沒看到前邊有人抱著大雁啊!」
聽到這話,四周之人一個個嘬牙花子。
如此場面,竟然不是送嫁妝或聘禮,僅僅是納采?
這人家到底得趁多少銀子啊!
納采是成婚六禮的第一步。
說的是媒人上門,攜帶者男方家準備好的禮品,到女方詢問意見,走走流程,代表成婚禮節正式開始。
尋常人家,這一步讓媒人帶上些成雙的點心和乾果,抱上一隻大雁,已經算是頂有臉面。
窮苦些的百姓,莫說禮品,大雁往往都買不起,用雞、鴨代替。
最底層的,雞、鴨都拿不出來,只能以雞毛、鴨毛充數。
誰能像眼前辦事的人家,帶的禮品一眼看不到頭。
「走走,跟著看看去,看看到底是誰家如此氣派。」
「對,都跟著去,一會喊兩聲恭喜,少不得能拿上些賞錢。」
「跟上跟上。」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
棉籽街上不少百姓烏泱泱跟著長隊一路前行。
納采隊伍最後,有個身穿白衣,手拿摺扇,瀟灑翩翩的公子慢慢跟著。
他長得頗為俊逸,臉上含笑,行走間步伐穩健,不急不緩,真給人以貴公子之感。
很快,長隊一路敲敲打打到了揚威鏢局門口。
看熱鬧的人群一敲,消息靈通的心裡有了猜測。
原來是那家————
怪不得如此的氣派。
看來人家是等不及了,要強娶了。
嘿,今日有熱鬧看了。
果不其然,很快,長隊中走出一位身穿花紋服飾的紅娘,她走進鏢局,口稱恭喜,樂呵呵的讓挑夫們將禮品往裡送。
鏢局裡唯一的小夥計一見如此場面,連忙慌張的去後院叫人。
很快,林成棟和林成梁,林成才三兄弟快步走入前堂。
一瞧,頓時被嚇了一跳,八開門的鏢局大堂,已經被堆滿了半個屋子。
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無一不有,無一不精,全都是上等的好貨。
「荒唐!你們是什麼人,將東西扔在我家作甚!」
總鏢頭林成梁擋在門口,不再讓挑夫和轎夫往裡進,大聲喝到。
他身軀不算魁梧,頭上隱見些許白髮,但身上散發的氣血威勢,無不說明此人是位強大的武夫。
轎夫和挑夫面面相覷,他們受僱辦事,不知曉目前是什麼情況。
先前的紅娘笑吟吟開口,「哎呦,林掌柜,這就是給您家的,您這是糊塗了啊!這是王家二公子送與您家林慧丫頭的納采禮啊————」
王家!!
林家三兄弟心裡都是一聲咯噔。
心知王家是等不下去,用出新的手段了。
不過今日這些禮品,是萬萬不能收,收了自家姑娘甭管願意不願意,都得是人家的了!
往後有嘴都說不清,想送回去都沒門。
老三林成才在鏢局中經常與兩個哥哥唱反調,好吃懶做,不務正業。
但他腦子也轉得最快。
眼下他也知道兄弟三人步調必須一致對外。
當下,不等兩個哥哥出口,他上前照著紅娘的臉,啪啪就給了兩個大嘴巴子!
「哎呦!我的娘哎,疼死我了!」
紅娘臉都被抽腫,一下子摔到地上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林成才甩甩手,冷哼道:「你這老蔥,再敢亂說話,爺還抽你!」
「我家侄女冰清玉潔,是正兒八經的閨中大姑娘,什麼時候許配給人了?」
「爺我不知道什麼王家公子什麼李家公子的,利索的,東西哪拿來的,還送哪去!再敢往我家堆,爺這就去報官,說是不知誰逛街的失物,全都孝敬給府衙!」
周圍人一聽,險些笑出聲。
林家這老三想的餓主意,誰逛街帶半個庫房的家當在身上啊!
漂亮!
老三腦子好使!
林成梁與林成棟心中大喝。
此等情景,講道理不行,容易越說越亂,就得老三這般看似胡鬧,反而容易表明態度。
「啊?這————這————」
紅娘聽完林成才的話,傻了眼,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給她豐厚報酬的人,就說甭管林家什麼反應,能把東西都放下,她任務就完成了,其他不用管。
可眼下人家要把東西送府衙去————
這算不算放下了?
她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主意,下意識看向人群中看熱鬧的貴公子。
順著她的目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也看過去。
行了,眾人心裡明白,這就是正主,是來找林家麻煩的。
貴公子合攏摺扇,險些被紅娘給蠢哭。
他本不欲露面,誰知道第一個回合,自己找的這個看似精明,實則蠢笨的紅娘就敗下了陣來。
眼見藏不了,那就不藏了。
索性主子近來催促好幾次,也等不及了,正好今日與林家挑明。
只是,大哥鬥狗場玩耍————
罷了,有無大哥在都無妨,區區一個林家,自己也可拿捏。
吳恥四平八穩的走上前,手持摺扇,抱拳對林家三人行禮:「內城王家二公子門客,吳恥,拜會林家三英豪。」
一見真是王家的人出頭,剛剛囂張跋扈,給紅娘大顯身手的林成才縮了脖子,悄無聲息的躲到了兩個哥哥身後。
林成梁與林成棟對視一眼,乾巴巴抱拳還禮。
「揚威鏢局,林成棟。」
「揚威鏢局,林成梁。」
見完禮,場面變得有些尷尬,雙方你來我往交了許多次手,鏢局都快被搞散攤子了。
林家兩兄弟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他們二人杵在門口,擋住大門,也不請吳恥進去。
吳恥毫不在意,他抬頭打量一眼頭上揚威鏢局的招牌,似是極為感慨道:「早些年,吳某就聽人說過,林家雙雄白手起家,硬生生走通永泰方圓三百里的路,立住了揚威鏢局的旗子,可謂是讓無數人欽佩啊!」
「只是,可惜,可惜啊!」
「想豎起一面旗子,需要幾十年的打拼,不知要死上多少人,傷到多少人才行,但讓一面旗子倒下,卻只需要大人物的一句話。」
「二位,你們說,是不是?」
林成棟與林成梁繼續冷眼看著他。
心中怒氣湧現。
自家鏢局如今的窘迫,還不是王家害得?
吳恥不以為意,隱隱自傲:「兩位莫要想不通,因為————想不想得通,都不影響天上大人物的做法。」
「人,豈會在乎螻蟻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本想過些日子,等你們主動認輸,乖乖將林慧姑娘送入內城,不過沒想到,你們倒是有幾把硬骨頭,愣是堅持到了現在。」
「兩位,聽吳某一句勸吧,今日乖乖的收下納采禮,恭敬點,把林慧姑娘的生辰八字送去王府。」
「如此一來,萬難自解,且對你們,對林慧姑娘以後,都好。」
「一開始鬧騰一陣子,在貴人眼裡可能還是情趣,時間久了,就惹的人厭煩了。」
吳恥言語之間,將王家二公子說成天上的人物。
一念可令林家生或死,全憑興起。
這番話難聽,卻無從反駁。
林成梁制住欲要開口的弟弟,冷眼注視著吳恥,大聲道:「今日蒼天在上,街坊四鄰為證,我林家自昭帝二年至永泰開設揚威鏢局,三十年來與人為善,童叟無欺,多修橋補路,多獻糧施粥,謹守本分,卻不想有今日之難。」
「然,鏢局可關,富貴可斷,林家可流落街頭討飯,卻絕不行賣兒鬻女之舉。」
吳恥臉色陰沉,想不到林成梁竟然為了一個侄女,甘心舍了半輩子的基業。
見一直自信滿滿的吳恥變了臉色。
林成梁冷哼一聲,內心格外舒坦,許久以來的壓力頓減。
只見他猛地一掌,拍到旁邊的門板上。
啪!
巧勁之下,頭上掛了三十年的威遠鏢局牌匾重重摔下,激起塵埃。
林成梁看都未曾看一眼,腿上用力,一腳踏出。
咔嚓!
威遠鏢局的牌匾四分五裂。
「哼,想拿捏我家?沒門!」
「老子鏢局不開了,明日去碼頭抗包養家,你能奈我何?」
「若大包都不讓我抗,那我帶著全家老小去要飯,我不信你王家能管得住全府上下!!」
林成梁揚眉吐氣道。
越是患得患失,越是容易被人拿捏。
老子索性自己砸了招牌,看你能如何。
「大哥!」林成棟親眼看到這一幕,魁梧的漢子眼眶通紅。
人群中,聽到消息後急匆匆跑來的林慧淚如泉湧。
她一下子撲進林成梁懷裡。
「大伯!!」
林成梁一巴掌按住她的腦門,將她推開,笑呵呵道:「姑娘大了,授受不親,不能像小時候那般抱你了。」
「無事,不想嫁,咱就不嫁。」
「嗚鳴。」林慧泣哭不止,又是感激,又是自責,林家的無妄之災皆因她而起。」
吳恥呆了。
手下意識攥緊摺扇,內心驚慌。
他好像,把事給辦砸了。
林家真擺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姿態,眼下該怎麼辦?
自己可如何給主子交代?
不,先不用想給主子交代,得先想想怎麼給大哥說!!
他去看個鬥獸,自己卻莫名其妙把林家逼急了。
下一步,難不成真把林家全殺了?
殺容易,但殺了,還怎麼把林慧給娶回府?
主子是要娶她當妻,不是強搶民女玩玩啊!
一時間,吳恥頭上冷汗滲出。
就在這時,周圍棉籽街上的百姓大聲喝好。
「好!好漢子!」
「林家沒丟永泰江湖的臉,好樣子的。」
「爺們,沒事,缺吃的了來我門上拿,咱敞開了管飯!」
江湖重豪情,不乏義士在。
所謂的內城四大家,真不是所有人都賣面子。
「好!好的很!」
吳恥將局面搞到如今的地步,已經隱隱失了分寸。
他陰狠的看著林成棟,「林鏢頭,看來你是鐵了心找死了!」
「等明日,我大哥來時,且看你怎麼交代!」
「要知道,你家不只有男丁,還有不少婦孺,我看你是不是真為了一個侄女,能看著林家死絕!!」
其實明天他大哥來幹啥,來了會不會動手,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識放兩句狠話。
此刻他已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心想著如何才能再威脅住林家。
不過他這番話,倒是真讓林成梁三兄弟面色一變。
偽武者的戚峰不容小覷。
況且他們也不敢低估敵人喪心病狂的程度。
林慧眼中也有些驚慌,她回身看了一眼偷偷躲在屋內的嫂子,小侄女等人,心中一沉o
心中怒意升騰,恨得直欲發狂。
她無比痛恨自己,以前為什麼不用心習武,為什麼不再刻苦一些。
若像小師弟那般,內城四大家也必不敢輕視。
林慧柳眉倒豎,探手就要抓住想要溜走的吳恥,此人能言會道,卻不是習武之人。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意————!」
卻不等林慧出手,吳恥肩上多了一隻手掌,捏的他大聲慘叫。
接著,有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另外,你說的那個大哥,又是誰?」
吳恥痛的眼冒金星,他只感覺肩胛骨碎掉了,不自覺癱在地上慘叫。
林慧看到突然出現的小師弟,眉目中綻放一絲亮彩,「小師弟!」
「陳少俠!」
林成棟同時喊道。
陳燼沖他們點點頭,見林慧安然無恙,方才放下心。
他送四小隻去周記布莊量了幾身衣服,又送回清風巷的家中,才見到劉博焦急等著。
詢問之下才知曉鏢局這邊出事,大師姐已經趕來了,劉博擔心大師姐吃虧,特意通知他。
陳燼一路趕來,見到的就是吳恥威脅之言。
他心中一緊,責怪自己先前大意,只殺了一個戚峰,沒想到還有其他高手。
殺戚峰之前,真該問問清楚,王家究竟派了多少人來外城。
不過也不能怪他,畢竟沒人能想到戚峰死的那麼乾脆。
說死就死,利索無比。
「哎哎!你快放手!快放手聽到沒有,我大哥武者之下無敵,是戚峰戚大人!你聽過沒有?」
「快放手!你不信你問問林家,他家也知曉,快放了我————」
「不然我大哥饒不了你,讓你不得好死————啊!松松松點,疼死了!」
吳恥還在大呼小叫。
陳燼一聽,卻放心了。
他手上稍松,輕拍吳恥肩頭,聲音和藹道:「那除了這個大哥,你還有沒有別的?」
「我是說,真能站起來那種?陳某想結識一番。」
???
吳恥咂摸著他這句話,總感覺有些不對味。
什麼叫,真能站起來?
戚峰大哥也沒躺著啊!
「什麼————什麼意思?我告訴你,待我大哥來了,殺你如宰雞屠狗————」
威脅來威脅去,也不見搬出別的人物。
陳燼徹底放下心,隨手將他頭顱拍進胸膛。
叫嚷聲戛然而止。
既然那麼想見你大哥————
這便送你下去。
吳恥手中的摺扇掉落在地上。無頭的屍體站立片刻,砰地倒地。
街上巨驚,也巨靜。
無人想到,竟真有人敢將王家的門客,當街宰了。
這是哪來的壯士?
先前林家三次磨皮的總鏢頭,那般氣概,也只敢砸了自家牌匾,擺出寧折不屈的姿態,也沒敢傷人啊!
「陳少俠!」
「小師弟!」
林成梁、林成棟與林慧滿臉擔憂,林成才亦是暗暗咋舌,心驚膽顫。
陳燼示意無事,從懷中掏出鎮魔司腰牌,高高舉起。
「此人乃官府潛逃之要犯,戚峰同黨,剛剛他已親口承認,口口聲聲稱其為大哥!」
「可有人去提刑司報個官,只需言鎮魔司小旗陳燼,斬凶人於此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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