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場防線一帶，中日雙方連日血戰，各部傷亡慘重。
一批批打殘了的部隊，從前線撤下休整。
有中央軍殘部，但更多的，是千里馳援而來的地方部隊。
川軍士兵身著單衣草鞋，手裡握著膛線都磨平的老套筒，更多人連槍都沒有。
桂軍殘兵剛從薀藻浜血陣里爬出來，六個旅直接打殘四個，部隊傷亡超過八成。
他們的軍裝爛得不成樣子，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剩多少，如果不是拿著槍，此刻他們狼狽的樣子，已經和叫花子無異了。
湘軍、粵軍、東北軍擠成一團，人喊馬嘶，亂糟糟一片。
老蔣在金陵遠程越級微操，朝令夕改，一會兒下令死守，一會兒又讓發起反擊。
加上各派系部隊互不統屬，各自為戰，撤退命令前後矛盾，有的部隊已經後撤，有的還在原地死戰，整個戰局已經到了可以用「亂七八糟」來形容了。
前線部隊連番惡戰，傷亡過半，缺糧少彈，早已瀕臨崩潰，一個個萎靡不振，形同枯槁。
國軍的指揮系統但凡能正常一點，結局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就在這潰兵如潮的人流之中，一支部隊逆流而上，朝著前線開進。
正是蘇杭的87師。
官兵人人頭戴德制M35鋼盔，手持擦得鋥亮的中正式步槍，腰間手榴彈塞得滿滿當當，軍裝雖因戰火燻黑破損，但每人都儘量做到了衣著整齊。
人人腰杆挺得筆直，抬頭挺胸，士氣高昂，步伐齊整，在混亂的人潮里，顯得格外突兀。
與四周潰散萎靡的友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少人望著這支意氣風發的部隊，眼神里滿是同情。
幾名川軍老兵靠在土坡旁，輕嘆一聲，用濃重的川音喃喃道：
「又是一批新來的後生，現在看著精神，等挨過鬼子的炮火，就曉得鬼子的厲害了，和我們剛來的時候一個樣。」
旁邊幾名桂軍老兵也朝路過的 87 師士兵高聲提醒：「弟兄們！前面鬼子炮火凶得很！莫要衝太猛，多加小心！」
可87師官兵只是抬頭挺胸，朝提醒的人敬禮示意，衙門的腳步絲毫未停下，那一臉驕傲的表情，根本沒把日軍放在眼裡。
路邊潰兵見狀，本以為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不聽勸告的驕兵。
「快看他們的軍旗！是，是那支部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隊伍最前方那面迎風獵獵的旗幟所吸引。
「飛虎旗，是飛虎旗！」
那是國軍最高榮譽，只有立下絕世功勳的部隊，才有資格懸掛。
截止到目前，被授予飛虎旗的部隊，只有一支！
潰兵們紛紛議論起來，大家這才仔細打量這支部隊。
從被戰火磨破的衣袖上，他們看清了這支部隊的臂章。
「87D！是人稱常勝軍的87師的弟兄們！」
「沒錯，就是那支大名鼎鼎的 國軍第一鐵衛！」
是羅店全殲日軍聯隊、淞滬戰場連戰連捷、全軍第一支掛飛虎旗的真正王牌！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紛紛站直，對著這支向前開進的鐵軍，齊齊敬禮，眼神之中滿是肅然起敬。
蘇杭的87師之所以被稱為「國軍鐵衛」，其主要原因是，87師就是原來的警衛第一師改過來的。
而姊妹部隊88師，其前身則是警衛第二師。
兩支部隊，是妥妥的御林軍。
至於36師，與兩支部隊的淵源也頗深。
36師成立的時候，是將87師、88師原用於補充骨幹的四個團合編起來的，算起來，也算是87師和88師的合併師。
三個師也並稱為「三大德械師」。
在未來，蘇杭一手拉起的派系被稱為 「蘇系」，但更廣為人知的名號，卻是「鐵衛系」
只因蘇杭麾下核心五大主力之首，正是「天下第一鐵衛軍」的71軍。
全盛時期的71軍，下轄87師、88師、36師三大御林鐵衛。
其後88師、36師相繼分出，以此為基幹組建了日後的兩支勁旅新一軍和新六軍；
再加與蘇杭淵源極深的「飛虎羽林」74軍，以及杜聿明麾下、蘇杭深度參與打造的國軍第一支裝甲王牌「裝甲宿衛」第五軍。
這五支勁旅，便是蘇杭麾下最強戰力核心，人稱 「五大主力」。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的蘇杭騎在馬上，望著一路上潰不成軍的友軍，望著面黃肌瘦、連飽飯都吃不上的地方士兵，眉頭越鎖越緊。
蘇杭心中暗嘆。
這一仗打成這般境地，最大的責任，終究還得要落在校長身上。
朝令夕改，越級指揮，戰略搖擺不定，既想博取國際觀瞻，又不肯全力死守，硬生生把一場防禦戰，打成了添油式絞肉機的「東方凡爾登」。
可此刻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他能做的，只有盡力穩住戰線，掩護更多部隊安全後撤，保住抗日火種。
但越往前走，蘇杭越覺得不對勁。
中央軍嫡系即便傷亡慘重，好歹還有口糧，彈藥也能勉強維持。
可那些身著各色軍裝的地方部隊，境況卻是十分悽慘。
剛從血火里拼殺下來的士兵，一個個面如菜色，嘴唇乾裂，不少人蹲在路邊，瘋狂挖野菜、剝樹皮往嘴裡塞，只為填一填空空如也的肚子。
蘇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淞滬戰局再惡劣，第三戰區糧彈再緊張，也不至於讓前線浴血的士兵，連基本口糧都沒有。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他勒住馬韁，對身旁魏勇沉聲道：
「魏勇，帶上警衛連跟我上前查一查，到底怎麼回事。」
「是！師座！」
魏勇應聲，他一招手，一百多警衛戰士立刻跟上，子彈上膛，嚴密護衛在蘇杭左右。
一行人前行不遠，便聽見前方傳來激烈爭吵的聲音，其中夾雜著拉動槍栓的脆響。
蘇杭催馬上前，只見路邊空地上，一群桂軍士兵正與幾名軍需官對峙。
數十輛滿載大米、彈藥的卡車停在一旁，幾名軍需官握槍在手，神色倨傲，對著桂軍士兵厲聲呵斥著什麼。
蘇杭翻身下馬，快步走近。
「師座，為首中校軍需官名叫周福海，隸屬第三戰區兵站總監部，負責這片區域的糧彈補給。
與之對峙的，是桂軍第21集團軍48軍176師1051團的殘部，團長謝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