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羅卓英下令撤退時,東線的日軍第56師團已經迂迴到了後方,撤退路線被切斷,部隊被迫穿越野人山,這個決策導致的結果就是導致部隊非戰鬥減員超過了戰鬥傷亡。
白崇禧補充了一點。他說第一次遠征軍的部隊雖然在數量上不少,但真正有山地作戰經驗的部隊不多。緬北的地形和滇西完全不同,叢林密布,山路崎嶇,部隊在那種地形里根本展不開。
第6軍和第66軍在西南駐防多年,但他們的訓練和裝備都是按照平原作戰準備的,進了叢林之後就直接麻爪了。
劉斐也站起來說道:「我們在第一次遠征軍作戰時,日軍在緬甸有制空權。我們的部隊完全沒有空中掩護,日軍的飛機偵察和轟炸給部隊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壓力。第二次出征,必須爭取盟軍的空中支援,否則我們接下來的仗還會很難打。」
牢蔣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會議桌上很安靜,只有幾個參謀偶爾翻閱文件的聲響。牢蔣最終開口:「雖然困難重重,但我們接下來必須要派出第二波遠征軍出國作戰。現在我們的國際觀瞻全靠蘇杭主任一個人支撐。南邊要打出咱們龍國的威風來。現在世界局勢一片大好,如果我們不在這個時候多打幾個勝仗的話,以後在國際上就很難說的上話了。」
牢蔣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圖上緬甸和滇西的方向,面無表情。
但與會的人都聽得出來,牢蔣說「不能只靠蘇杭一個人」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派兵的事情基本定了下來。但接下來討論誰掛帥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氣氛就變得更加微妙了。
大兵團出國作戰,指揮官的人選要慎重。第一次遠征軍派了羅卓英去,結果他在指揮上出了不少問題。這一次要選一個有實戰經驗、又熟悉與盟軍打交道的人。
其實國軍內部的人選倒是有幾個。衛立煌、羅卓英、薛岳、宋希濂都在考慮範圍內。
但這些人既合適,又不合適。
衛立煌在華北跟日軍打過多年,有大戰役指揮經驗,但這個人脾氣剛烈,出國作戰需要跟盟軍打交道,這並不是他所擅長的。
羅卓英上次在緬甸的表現給盟軍的印象並不是很好,英國人不會歡迎他再去。薛岳是一名出色的守將,擅長的是防守反擊,遠征軍出國作戰,打的是進攻戰。宋希濂資歷夠,但缺少指揮大兵團出國作戰的經驗。
「委座,蘇主任如果能勝任遠征軍最高統帥的話,我想我們絕對可以在東南亞打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讓我們在盟軍那邊的形象徹底改觀。」
劉斐似乎是有意無意地提到了蘇杭。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這個名字浮上心頭,在座的人的臉色都微妙地變了一下。蘇杭要能力有能力,要戰績有戰績,要裝備有裝備。
他指揮過的多次大戰,涉及幾十萬部隊的調度,作戰指揮水平是經過實戰檢驗的。
大兵團作戰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出國作戰的複雜性和與盟軍打交道,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也不存在障礙。如果蘇杭掛帥,第二次遠征軍的勝算會大增。
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但也正是因為蘇杭太合適了,所以沒人提出這個名字來。
牢蔣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茶杯放下之後說道:「我知道你們想要提名誰,介之現在位高權重,位置關鍵,他在華北的軍務已經夠忙的了。東北的關東軍虎視眈眈,華北的局面剛剛穩定,介之責任重大,我們需要介之坐鎮那邊。」
牢蔣這話說得體面,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蘇杭現在是什麼身份?華北行營主任,事實上的北方王。
地盤橫跨千里,手握六十多萬部隊,有自己的兵工廠和稅收體系。讓他掛帥出征,且不說牢蔣能不能指揮得動,蘇杭自己恐怕也不願意離開華北。
再說了,蘇杭要是真帶著部隊去了緬甸,打完了仗再回華北,帶著一支在緬甸戰場上磨出來的精兵回來,那牢蔣還拿什麼跟他抗衡?
如果不讓他回華北,讓他直接帶兵駐在雲南,蘇杭會同意嗎?
何應欽率先打破了沉默:「諸位,既然蘇主任走不開,那就從現有的人選中再權衡一下。」
最終會議決定,先以衛立煌為第二次遠征軍司令長官的候選人上報,同時繼續考察其他人選。具體人選由牢蔣最後拍板。
散會之後,白崇禧在走廊上叫住了劉斐。兩人並肩往外走。白崇禧低聲說道:「剛才你提蘇主任掛帥東南亞這件事,屬實讓委座有點下不來台啊。」
劉斐笑了笑:「白長官,我也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你我都清楚,現在軍隊裡沒有比蘇主任更合適的人選了。」
白崇禧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可合適是一回事,能不能讓他去是另一回事。老蔣現在最怕的就是蘇杭的影響力再往南擴散。遠征軍是中央的部隊,蘇主任要是握住了遠征軍的兵權,那還了得?」
白崇禧點了點頭:「所以這件事,提了也是白提。」
兩人走出軍委會大樓,白崇禧下意識拉了拉大衣的領子,上車走了。
劉斐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看著霧裡模糊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華北的蘇杭,對重慶發生的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他正忙著為華北的冬天做準備。
各縣的冬糧儲備、部隊的冬季被服、兵工廠的燃料供應,他都會親自過問。
冬天,對於這個時代來說,絕對是一場不小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