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九十八章 變數

第九十八章 變數

2026-06-28 05:16:42 作者: 暴躁小柴犬

  幾日下來,蘇定方沒有下令攻城。

  這事,劉黑闥憋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問出來,「定方,城下都圍了快十天了,咱們這三萬人,天天在這兒耗著,圖什麼啊?」

  「圖城裡那點人心。」蘇定方緩緩起身,「臨走時,履行一句話提醒我了。」

  「什麼話?」

  「圍而不打,攻心為上!」

  蘇定方這十天,乾的不是攻城的活,是另一樁事。

  讓人把王世充慘敗而歸、王須拔魏刀兒被打殘的消息,還有這一路上羅藝如何借刀殺人、消耗自己人卻落得這個下場的內情。

  編成話本似的東西,找了幾個嗓子亮的兵卒,趁著夜裡,繞著城牆喊。

  「羅藝借王須拔、魏刀兒消耗自己人,自己卻躲在城裡苟活!」

  「易水關賴將軍被俘,城裡那個管糧的小吏,是不是也是這麼個不明不白地死的?」

  「涿郡的兵,是給羅藝一個人賣命的,還是給涿郡的百姓賣命的?」

  這些話喊出去,聽著像是罵陣,但罵的內容,樁樁件件,都戳在城裡這陣子那道越繃越緊的弦上。

  守城的兵卒,聽了一遍兩遍,沒什麼反應,聽到第七八遍,夜裡站崗的時候,眼神就開始往城裡那幾處糧倉、那幾個被關著的人身上飄。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悶好,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密那邊水路上的人手,也沒閒著,順著各種渠道,往城裡遞了不少零碎的消息。

  城外軍糧充足,後方穩固,而城裡這幾個月,幾次三番地折損人馬,糧道又被攪得不安生。

  這場仗,耗下去,誰耗得過誰,明眼人心裡都有數。

  羅藝這十天,看著城外那幫人天天圍著城牆喊,起初沒把這當回事。

  但喊到第五天,他發現,巡夜的兵,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差,守城的幾個郎將,湊在一處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比往常低了不少。

  這股士氣上的滑落,比城外那三萬人的兵力,更讓他心裡發慌。

  直到第八天夜裡,他召集趙十住、賀蘭宜、晉文衍幾人,問城防的事時候。

  三個人說話都支支吾吾,繞著圈子,沒一個敢把「城裡人心不穩」這四個字明明白白說出來。

  羅藝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那股焦躲,越積越重。

  他知道,再這麼坐以待斃,耗下去,城裡的人心,會先垮在自己手裡,而不是垮在城外那三萬人的刀下。

  「傳令!」

  第九天清早,羅藝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連綿的軍陣,做了決定,「明日開城,出戰迎戰。」

  趙十住一愣,「將軍,咱們守城,他們攻不進來,何必……」

  「再守下去,不用他們打,咱們自己就先散了。」羅藝的聲音陰冷,「我手底下五萬人,比他們多出一截,這個仗,該打的時候,就該打。」

  第二天,薊縣城門大開。

  羅藝親自領兵,五萬人馬,從城裡湧出來,在城外那片開闊地上擺開陣勢,旗幟遮天,聲勢確實不小。

  蘇定方在陣前看著這一幕,神情沒什麼波動,轉頭對劉黑闥說,「他撐不住了,這才出來。」

  劉黑闥咧嘴一笑,「那正好,省得俺老在這兒乾等著。」

  兩軍交鋒,這一仗,打得比易水關那七天,更加慘烈。

  羅藝這五萬人,畢竟是涿郡這些年攢下的底子,真打起來,確實不是上谷郡那種虛胖的架子,正面衝撞起來,你死我活,絲毫不含糊。

  劉黑闥領著前鋒,跟羅藝手底下一個姓孫的副將撞上了。

  兩人各自揮刀,打得馬匹亂踏,塵土飛揚,劉黑闥這幾仗下來,殺得越發兇悍,幾刀下去,就把對面那個孫副將逼得連連後退。

  蘇定方坐鎮中軍,把這一場戰事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

  羅藝這邊,人多,但這幾個月被攪得疲惓,士氣這陣子又被城外那十天的心理戰攪得七零八落,真打起來,這股勁,撐不了太久。

  打到午後,羅藝這邊的陣線,開始出現鬆動的縫隙。

  羅藝自己也在陣中衝殺,這個人,骨子裡就是個不服輸的性子,見著陣線鬆動,親自帶著親衛衝上去補缺口,一連砍倒幾個沖亂陣腳的對方士卒,硬是把那段縫隙堵住了。


  這一仗,從早上打到日頭偏西,雙方都折損不小,但誰也沒有徹底壓垮誰。

  就在這場廝殺正酣的時候,城裡卻出了另一件事。

  趙十住、賀蘭宜、晉文衍三人,被留在城內看守府衙,沒有跟著出戰。

  這三人,這幾天,心裡那道裂縫,已經裂到了一個再也合不上的地步。

  「事到如今,咱們三個,得拿個准主意了。」趙十住把府衙的門關上,壓低聲音說。

  賀蘭宜嘆了口氣,「羅藝這一仗,贏了也是元氣大傷,輸了,咱們更沒活路。」

  晉文衍猶豫了一下,「那……高履行那邊……」

  「高履行……」趙十住搖了搖頭,這幾天他想了很多遍這個名字。

  「這個人,年紀輕,這一路打上來,手段是真不差,但太年輕,又是渤海高氏的旁支,他能不能容得下咱們這幾個舊人,誰說得准?」

  「今天他要咱們的命,是為了拿涿郡,明天用完了,咱們這幾個降將,在他那兒,算個什麼分量?」

  賀蘭宜點頭,「是這個理,他手底下蘇定方、劉黑闥、李密,個個都是他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咱們這幾個,半路投過去,能落到什麼好位置?」

  「那將軍是想……」晉文衍看著趙十住。

  趙十住把聲音壓得更低,「李景。」

  這個名字一出口,賀蘭宜跟晉文衍都是一愣。

  李景這陣子在鄰郡經營,雖說兵力不算最強,但這個人,出身名門,行事素來穩重,這一兩年也悄悄收攏了不少河北這邊的散兵游勇,在周邊幾郡,名聲漸漸立起來了。

  比起高履行這種半路崛起、根基淺薄的年輕人,李景那種世家出身、行事有度的底子,反而讓人更覺得靠得住。

  「李景這邊,咱們之前也有過幾次書信往來。他這個人,講規矩,重信譽,咱們若是這個時候,帶著涿郡這點底子去投他,他不會虧待咱們。」

  賀蘭宜沉吟片刻,「那高履行那邊遞過來的話呢?」

  「不接。」趙十住的語氣很堅決,「他要的是涿郡,咱們三個,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手撿來的添頭。李景不一樣,咱們帶著兵馬投過去,是真正能在他那兒站住腳的本錢。」

  三人對視了一眼,這個決定,這一刻,算是真正定下來了。

  城外那場廝殺,打到天色將晚,兩邊都收兵歇戰,誰也沒占到決定性的便宜。

  羅藝回到城裡,渾身是血,甲冑上添了幾道新的刀痕,他看著這一天打下來的損耗,心裡那股焦躶,沒有半分緩解。

  他不知道,自己城裡這三個牆頭草,這會兒,已經悄悄地,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遞去了第一封信。

  薊縣城頭的火把,跟城外軍營的燈火,依舊隔著那段距離,遙遙相望。

  只是這一夜,比之前任何一夜,都更讓人覺得,這座城,正在悄悄地,從內里裂開一道,誰都還沒察覺的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