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代李密,多謝令君提攜。」
沈恪心中鬆了一口氣,這事兒算是辦妥了。
李密此人雖說在歷史上以孝聞名,但實際上他是個很有行政才能的人。
後來在晉朝出仕以後,先後擔任溫縣令、漢中太守,政績都相當不錯。
現在讓他去豐安縣當個縣令,既不至於讓他離祖母太遠,又能替自己和陳祗在臨邛附近留一個眼線,確實是最好辦法。
安排完李密的事,陳祗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副調侃似的笑容。
「對了,你那個卓夫人的事,我也聽說了。」
沈恪沒想到陳祗忽然提到這茬,嘴角不禁一抽:「啊??
令君連這種瑣事,竟然都知道了?」
「成都就這麼大點地方,一個千石長史家裡,來了個頗有姿色的婦人上門,半條巷子的人都在傳,我又豈會不知?」
沈恪乾咳一聲:「勞煩令君關心,恪眼下實在無暇顧及此事。」
「哈哈哈,我又不是催你成婚。」
陳祗的笑意收了回去,語氣變得正經起來:「不過卓氏在臨邛經營多年,雖然已經衰落,但在當地的人脈關係還有一些。
你要真去了漢中,遠離成都,到時候有些事情需要人在蜀中幫忙周旋,有個幫手不是壞事。」
陳祗的這番話,這話讓沈恪微微一愣。
陳祗的意思很明顯,這不是讓他去談什麼風花雪月,而是讓他考慮清楚,卓氏在利益上能給自己帶來什麼。
果然是尚書令的思維方式,任何事情的第一反應都是利害關係。
沈恪拱了拱手,語氣認真:「令君所言,恪記下了,但恪還是想等到從漢中回來以後,再做打算。」
「嗯,我知道了。」
陳祗擺手示意他退下,隨後又補了一句:「到了漢中以後,經常與台中保持書信聯繫,讓我能及時知道你那邊的進展。
另外李密那邊,我這兩天就把文書批下去,你讓他儘快赴任。」
「唯,恪明白了。」
說完這些話,沈恪隨即離開陳祗的公房。
走到廊下長出一口氣,接下來的日子要忙起來了。
十天之內動身去漢中,這期間得把手頭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李密那邊也得通個氣,讓他知道自己這次去豐安縣,不僅僅是當縣令這麼簡單。
時間不等人,諸葛誕那邊隨時可能動手。
留給他的準備窗口期,滿打滿算也就一兩個月,得趕在淮南第三叛之前,先在漢中把根基紮下去。
……
從尚書台出來以後,沈恪沒有回王府,而是帶著雷勝直奔李密家中。
沈恪到的時候,李密正在院子裡劈柴。
聽到門外有人叫門,李密放下斧頭,擦了把汗走過來開門。
看到是沈恪,李密微微一怔,隨即趕緊將沈恪迎了進來:「敬初怎麼來了,快請進。」
「令伯兄不必多禮,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件好事。」
沈恪也不客套,進了院子以後,就直接開口:「我剛從尚書台出來,向陳令君舉薦了你。」
正領著沈恪往院內走的李密,聽到這話不禁愣了一下。
「舉薦我?」
「對,給你謀了個縣令的職位,不日即可前往豐安縣任職。」
沈恪說完話,李密的反應倒不是非常興奮,而是深思熟慮了一番。
「豐安縣,那邊距離犍為倒是不算遠。」
「正是因為不遠,我才跟陳令君要的這個地方。
你祖母的身體狀況我知道,豐安縣離犍為和臨邛都不遠,你到時候偶爾回家照顧祖母也方便。」
李密沉默了片刻,對沈恪深深一揖:「密多謝敬初舉薦之恩,只是我一個白身,無功無績,陳令君當真肯給這個位置?」
「你要是無功無績,我又拿什麼跟陳令君開口呢?」
沈恪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上次在成都建高爐,你替我統籌工匠和物料的事情,陳令君都知道,我不過是如實稟報罷了。
再說了,你祖父好歹做過朱提太守,李家在犍為也算有些根基,你出仕當個縣令,這很合情合理。」
李密聽到這裡,臉上的猶豫消散了大半,神色中也有幾分躍躍欲試。
他如今都已經是三十三歲的人了,說不想出仕那是假話。
此前一直沒有入仕,確實是因為祖母的身體不好,加上蜀漢朝廷這些年一直在打仗,李密也沒什麼門路去找合適的機會。
如今沈恪直接把路鋪好了,縣令雖然不是什麼大官,但好歹是個正經實職,能讓他施展抱負。
「不過……」
說到這裡,沈恪隨之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你這次去豐安縣,也不僅僅是當縣令。」
李密的臉色也鄭重起來,沉聲詢問:「敬初話的意思,難不成還另有深意??」
「不錯!
豐安縣緊鄰臨邛,你應該知道臨邛那邊的情況。」
沈恪沒有直接將目的說出來,但李密是個聰明人,只是幾息時間便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我在豐安縣的時候,順便監視一下杜楨在臨邛的動向?」
「嗯!」
沈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神情:「杜楨在臨邛貪墨鐵料的線索我已經基本掌握,只不過他最近比較謹慎,沒有再和背後之人聯繫。
你這次去豐安縣任職,他要是想跟背後之人再次交易,他的私船定然會經過下游的豐安縣範圍。
你到時候不用打草驚蛇,暗中收集杜楨運輸鐵料的私船證據即可。」
李密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不是不通世事的書呆子,知道沈恪提及的這件事關係重大。
儘管沈恪沒有明說,但他也能想到,敢於和杜楨一起走私鐵料的人,背景定然不容小覷。
「我明白了,還請敬初放心,密知道該怎麼做。」
「令伯兄心中有數就行,恪相信令伯兄的能力。」
沈恪微微頷首,兩人間的氛圍輕鬆了不少。
正在沈恪交代完這些事情,準備離開的時候,旁邊的李密再次開口,提及到了漢中屯田的事情。
「對了,敬初,我聽說你這次要和北地王一起去漢中屯田,為何如此匆忙?」
「令伯也知道了這件事,看來傳的夠快啊。」
看著沈恪面帶笑意的樣子,李密輕嘆一聲:「漢中位於前方,一舉一動都被成都這邊注視。
更何況,你這次還要去帶上宗室一同屯田,成都內外早就傳開了,難免不會引起有心人多想,是不是又要開始打仗了。」
「令伯兄果然大才,一下就猜到了關鍵處。」
李密的神情有些呆滯:「啊??朝廷真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