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
沈恪收斂笑意,語氣也變得有些鄭重:「令伯可知道,這幾年漢中的屯田情況。」
聽到沈恪詢問,李密想了一下,這才帶著幾分猶疑地開口:「聽聞漢中這幾年的駐軍減少,屯田規模也大不如從前。
不僅比不上丞相在的時候,經營漢中的那八年,恐怕連蔣琬時期的屯田規模都大大不如。
加之大將軍連年用兵,如今漢中人口凋敝,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令伯說得沒錯,如今漢中人口只剩下不到五萬。」
「五萬?」
這個數字,同樣讓李密倒吸了口涼氣,「聽說丞相當年經略漢中的時候,可是有十五萬人在漢中,這才二十多年時間,漢中就僅剩下五萬人口。」
「是啊,如今我們季漢國力衰微,人口凋敝,要想興復漢室,任重而道遠吶!」
說話間,沈恪也輕嘆了一聲。
「所以我這次前去漢中,重點不在於要開闢多少新田地。
而是在這五萬人口的基礎上,將現有的水利設施修繕起來,再加之我準備改良的堆肥之法,用以提高田地的畝產糧食數量。
我們現在雖然人少,但人少也有人少的辦法。
在同等人口和田畝的規模下,將田地產出的糧食數量提升上去,同樣能夠供養起大軍北伐,征討魏國。」
沈恪的話,讓李密若有所思,輕聲讚嘆:「以技補人,倒是個務實的法子。
只是方才聽敬初所言,我們這次又要準備北伐了??」
「我們的確是要再次北伐,這次北伐事關重要,必須獲得決定性戰果才行。
失去了這次機會,我們復興大漢的願望,將會再次變得渺茫。」
「敬初的意思是……這次我們北伐有很大可能成功,這恐怕不太好說吧。」
李密看著神情鄭重的沈恪,說話有些遲疑:「去年大將軍不是才在段谷大敗,折損了將近萬餘人。
這次要是再大動干戈,恐怕得不到朝中支持。」
「要是魏國沒有大變,自然得不到朝中支持,好在天隨人願,魏國不日將會發生大變。」
李密看著沈恪信心滿滿的樣子,不由得也有幾分好奇。
「敬初是有了什麼風聲,還是猜到了什麼事情?」
面對李密的疑問,沈恪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講了起來:「令伯可知,魏國淮南那邊,如今是什麼局面?」
「淮南……」
提及淮南,讓李密也思索了片刻,隨後才開口道:「如今鎮守淮南的是征東大將軍諸葛誕,此人手握重兵,而且與司馬氏似乎頗有嫌隙。」
「不是似乎,是一定有嫌隙。」
沈恪沒有絲毫遲疑,直接開口:「此前淮南已經反叛了兩次,王凌一次,毌丘儉一次。
司馬氏對淮南的猜忌越來越重,諸葛誕手裡有十幾萬大軍,又跟東吳暗通款曲,司馬昭不可能放心得下。」
沈恪的說法,同樣得到了李密的贊同。
「敬初所言不錯,換做是任何人,坐在司馬昭的那個位置上,都不會容忍一個手握重兵的外姓將領,獨自在淮南坐大。」
「所以諸葛誕必反!!」
沈恪神情不似說笑,語氣格外鄭重:「因為有司馬氏洛水之誓的前車之鑑,以及淮南前兩次的反叛經歷。
不過司馬氏的信譽,實在令人難以恭維。
諸葛誕肯定不會乖乖交出兵權,畢竟高平陵事變還歷歷在目,諸葛誕又不是曹爽,不會輕易交出兵權。
司馬氏逼迫過甚,不出一個月,他一定會舉兵反叛。」
聽著沈恪的一番分析,李密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驚訝。
他在成都這段時間,跟不少人打過交道。
但像沈恪這樣,對千里之外的魏國局勢,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
並且能將其與蜀漢的戰略布局聯繫在一起的人,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敬初,請恕密冒昧,你是如何斷言,不出一個月,諸葛誕就會反叛。」
面對李密的不解,沈恪只是微微一笑:「淮南前兩叛,每一叛都比上一次準備充足,反叛的規模同樣更大。
王凌那次是密謀泄露,毌丘儉那次是倉促起兵。
到了諸葛誕這裡,他有兵、有糧、有地盤,還有東吳做外援。
司馬昭要動他,他不可能束手就擒,恐怕已經早早地就開始密謀了起來。
到時候東吳一定會出兵幫助諸葛誕,那時淮南大亂,魏國的注意力全部被牽制在東線,這就是我們在西線的機會。」
李密聽完這番分析,沉默許久。
他不得不承認,沈恪對天下大勢的把握,遠超自己想像。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把魏國內部的權力博弈看得這麼透徹,還能提前數月做出布局,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聰慧可以解釋的了。
「敬初大才,密佩服之至。」
李密起身拱手,這一拜比方才感謝舉薦時更加鄭重。
「令伯過譽了,恪無非是比旁人了解的東西多一些而已。」
李密的話讓沈恪有些汗顏,他的確是比這個時代的人,了解的東西更多,畢竟此後一千多年的歷史走向,他都大致知道。
隨後跟李密閒聊一番後,沈恪再次囑咐了幾句。
「陳令君那邊的文書,兩天之內就會批下來,你做好赴任的準備。
到了豐安以後,有什麼消息及時給我傳信,杜楨背後的那條魚很大,可不能放過。」
「敬初放心,密明白。」李密不敢怠慢,鄭重點頭應下。
將這些事情都吩咐妥當後,沈恪便起身告辭,帶著雷勝離開了李密的小院。
這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沈恪看向旁邊的雷勝,出聲吩咐了幾句。
「你最近也準備一下,咱們不日就會前往漢中,蒲師那邊要是有嫻熟的工匠,咱們可以多帶一些過去,對修繕水利設施和屯田冶鐵都有幫助。」
「郎君放心,勝曉得事關重大,這次會向蒲師說明白,咱們多帶些能工巧匠。」
看到雷勝爽朗的應了下來,沈恪心中也放下了幾分。
到了巷口的時候,兩人便各自分開,分別朝著自己家中方向走去。
等沈恪將要走到自己家的街道時,不遠處燈火闌珊下,映出了一道婀娜多姿的風韻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