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戰鬥結束的很快,五百魏軍全軍覆沒,祁山堡都尉本人當戰死。
沈恪站在山坡上,看著谷中遍地的屍體和殘破旗幟,心裡並沒有太多波動。
最近經過兩場攻城大戰,他已經逐漸習慣戰場上的生死。
楊稷走過來,盔甲上沾著血跡,主動提議:「如今祁山堡的守軍傾巢而出,堡內現在應該沒有太多守軍,這正是我們出擊的好時機。」
這一點,沈恪同樣想到了。
祁山堡內五百守軍,全部被殲滅在谷中,這座經營多年的軍事要塞,此刻的確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戰機不容耽擱,我們直接去接手祁山堡。」
沈恪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帶著楊稷和其餘士卒,沿官道直撲祁山堡方向。
一個時辰後,沈恪就已經率領大軍,出現在了祁山堡的城門前。
堡內營寨的望樓上,已經有眼尖的士卒,看到打著漢軍大旗的軍隊,帶著滾滾塵土,朝著祁山堡方向襲來。
「有敵襲,蜀漢軍隊打過來了。」
「我們被騙了,都尉率領五百大軍出城,應當已經凶多吉少。」
面對沈恪率領的兩千多人,堡內僅剩的五十個老弱士卒和雜役,根本沒有反抗的心思。
見到漢軍旗幟以後,直接開門投降。
沈恪走進堡內,四處巡視了一番。
祁山堡的確是一座標準的軍事要塞,堡內布置的營房、武庫和馬廄等屋舍齊全,布局同樣嚴整。
經過魏國長期經營,這座軍事要塞非常堅固,要是他們第一戰直接打祁山堡,說不定真會耽誤時間。
巡視一番後,沈恪再次下令。
「傳令下去,留四百人駐守祁山堡,修繕城防,封鎖祁山道入口。」
沈恪站在望樓上,向西遠眺,能隱約看到祁山道進入秦嶺的方向。
這條路是他們來時走的路,也是連接漢中和隴右的關鍵道路。
現在祁山堡在手,等於是將隴右和魏國徹底切斷,首先西邊的隴西郡和南安郡,等於徹底被孤懸了出來。
只要他們能堅守住,挺住關中回防支援來的魏軍,整個隴右就能徐徐圖之。
看著拿下整個天水郡的戰果,楊稷同樣心神激動。
「祁山堡、鹵城和冀縣,天水郡最重要的三處城池,如今全在我們手裡。
這等戰果,跟當年丞相第一次北伐相比,已經不遑多讓了。」
聽到這話,沈恪同樣心情不錯,自從諸葛亮逝世以後,蜀漢就再也沒能出現這種耀眼的戰果。
說到底,還要感謝諸葛誕反叛,司馬昭將關中、隴右這邊的西線軍隊,大量調去淮南平叛。
姜維又率領大軍在駱谷逼近關中,牽制住了整個關中的守軍,這才給了沈恪可乘之機。
再加上沈恪憑藉後世見識,研製出了攻城利器猛火油,這才能迅速拿下兩城一堡,將整個隴右奪在手裡。
他們四千人開拔,半個月時間,殲滅魏軍近兩千人,自身傷亡不到二百人。
這個戰績要是傳回成都,估計朝堂上那幫人得集體震驚。
但沈恪清楚,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
天水郡拿下來了,可隴右不止天水一個郡。
南安、隴西、廣魏、安定,這四個郡的魏軍雖然兵力空虛,但加在一起也有大幾千人。
更關鍵的是,隴右這邊的消息,遲早會傳到長城戍的鄧艾和司馬望那裡。
到時候鄧艾分兵回援,那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這只是我們的第一步,接下來還得鞏固天水郡防禦,整合天水郡的人力物力。
祁山堡這裡留下四百人布防,我們帶兩千人先回冀縣,讓大部隊組織防禦。
同時派人向成都和漢中,告知我們在隴右的戰況,讓朝中趕緊派人支援,我們四千多人攻城尚可,但想守住整個隴右,人手還是太少。」
對於沈恪的說法,楊稷沒有任何異議,他們這點人可以出其不意拿下天水,但想拿下整個隴右其餘四郡,還得蜀中繼續派人。
在祁山堡這邊布置完畢,沈恪和楊稷,兩人就帶著人馬返回冀縣。
就在他們拿下天水郡的這幾天,隴右其餘四郡此時也已得到消息。
最先收到消息的郡,就是和天水郡挨著的南安郡。
南安郡治所在豲道,距離冀縣不過兩百餘里,從冀縣逃出去的魏軍殘兵,有一部分正是朝這個方向逃跑。
如今的南安太守姓游名征,此人雖然是個無名之輩,但他祖父游楚,卻是歷史上留有名聲的人。
當年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時候,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望風歸附。
游楚身為隴西太守,面對諸葛亮大軍臨城,他卻沒有投降,而是據城堅守。
同時還對蜀軍來使,說了一句名留青史的話,「若能斷隴,使東兵不上,一月之中,則隴西吏人不攻自服。」
大致意思是,你們要是能把隴山堵死,讓關中援軍過不來,我一個月以內自然投降。
但你們要是堵不住,那我又何必投降呢。
後來街亭之戰馬謖戰敗,諸葛亮被迫退兵,游楚的話果然應驗,諸葛亮並沒有守住隴右三郡。
這份不卑不亢的態度,讓游楚後來在魏國官場混得風生水起,官至太僕。
他孫子游征為人同樣謹慎,如今擔任南安太守,得知冀縣失守以後,第一反應不是開城投降,也不是出兵作戰,而是緊閉城門,加固防禦。
游征的想法很簡單,當年蜀中國力還沒有嚴重衰敗,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時候,聲勢這麼浩大,最後都沒有將隴右守住。
如今蜀中實力衰微,眼看著就是亡國之兆,又怎麼可能守住天水,抵抗得了關中魏軍回防。
他沒有絲毫畏懼,直接對防守南安的魏軍發號施令。
「蜀國來人不明,兵力不詳,貿然出擊恐怕會中蜀軍圈套。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同時向長城戍方向發出急報。」
南安郡這邊沉穩,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廣魏郡,則是有些人心躁動。
如今擔任廣魏郡的人,是當年天水名士閻溫的後人,名曰閻鐸。
此人性格剛烈,頗類其祖。
閻溫當年在冀城被馬超圍困時,趁夜翻城而出,泅水渡河,想去向夏侯淵求援。
結果被馬超的巡邏兵抓獲,馬超讓他對著城中喊話,謊稱援軍不會來了。
閻溫卻朝城中大喊「大軍三日即到」,隨後被馬超憤然處死,死得極為壯烈。
他的後人閻鐸,不僅有閻溫的剛烈性格,為人甚至更加暴躁。
得知天水郡被蜀軍突然攻陷以後,整個人直接勃然大怒。
「區區蜀賊,竟敢犯我隴右!
傳令下去,點齊兵馬,聯合其餘三郡太守,將蜀軍打回蜀中。」
他手下的功曹一聽這話,嚇了一跳,連忙勸阻:「府君不可,蜀軍兵力不明,貿然出擊恐怕有詐。
況且我廣魏郡內守軍僅有一千人,能守住本郡已屬不易。」
閻鐸瞪了他一眼:「千人又當如何,當年我家先祖,一人獨出冀城求援,何懼之有!」
看著太守貿然的舉動,功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勸:「府君英武,然則先祖乃是赴義求援,並非率軍出擊。
如今情況不明,不若先向長城戍發急報,等鄧艾和司馬望兩位將軍定奪。」
閻鐸雖然暴躁,但也不是完全不聽勸。
他心有不甘,但知道如今隴右守軍不足,最終勉強坐回去。
「既然如此,就趕緊給關中急報,不可貽誤戰機。
如今真是多事之秋,淮南有諸葛誕反叛,駱谷有姜維大軍壓境。
隴右這邊又被蜀軍偷襲,天水整個郡都丟了,真不知道趙曄是幹什麼吃的。」
相比之下,最西邊的隴西郡,顯得冷靜很多。
如今坐鎮隴西的人,名叫牽弘,乃是已故的魏國雁門太守牽招次子。
牽招當年跟劉備是少年之交,跟著劉備一起拜過盧植為師,後來各為其主分道揚鑣。
牽招在魏國北疆鎮守多年,治軍有方,深得軍心。
他兒子牽弘繼承父親的沉穩幹練,如今在隴西太守任上已經多年,把隴西經營得井井有條。
收到天水郡陷落的消息以後,牽弘的反應出奇平靜。
他放下手中急報,只是對身邊的主簿安排道。
「不必著急,我們東邊還有南安郡,暫且看看南安郡動向再說。
蜀軍如果兵力充足,早該四面出擊。
他們只攻了天水一郡就停下來,說明兵力有限,撐死不過幾千人。
就憑這幾千人,想吞下整個隴右,無疑痴人說夢。」
他把急報放到一旁,繼續批閱案上文書:「我隴西郡在最西邊,中間還隔著南安。
蜀軍要來打我,得先過游征那一關。
把城防加強一下就行了,不用搞得人心惶惶。」
牽弘這套處理方式,頗有其父牽招當年鎮守北疆時,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風範。
至於最東邊的安定郡,則是另一番情景。
安定郡地跨隴山,大半轄境在隴山以東,跟關中幾乎相連。
按理說,安定距離天水還隔著一座隴山,應該最不緊張。
但安定太守胡駿不這麼想,他出身安定臨涇胡氏。
乃是魏國前車騎將軍胡遵的族侄,他和胡遵的兒子胡奮一樣,從小立志要建立一番功勳。
前不久淮南諸葛誕反叛,自己的族中兄長胡奮,已經跟著司馬昭前去淮南平叛,眼看著就要建功立業。
他現在還在駐守安定碌碌無為,如今聽到蜀軍攻打隴右,天水已經陷落,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覺得建功立業的機會已經到了眼前,當即就動了別樣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