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還記得,當年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的時候,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望風歸附。
足以看得出來,魏國在隴右的統治多麼不當人。
就連已經身子被埋在棺材裡的大漢,穢土轉生以後,還能被隴右百姓擁護,實在是過於比爛。
三國是個比爛的時代,沈恪堅信,以後只要自己做的事情能比魏國和司馬氏,以及東吳這邊的抽象世家們像人,百姓們就會用腳投票。
如今三十年過去,大漢軍隊再臨隴右。
一邊開倉放糧安撫底層百姓,一邊讓趙曄安撫城內的世家大族。
這樣一來,基本上就將城內人心安撫得差不多。
何況城內百姓們對大漢並不陌生,甚至有不少人家中的長輩,當年就曾經迎接過丞相的大軍。
三十年過去了,雖然物是人非,但隴右百姓對漢魏兩家的態度,從來都是,誰來了跟誰過日子。
忠誠這種東西,在這個反覆拉鋸的地方,屬於奢侈品。
沈恪心裡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沒有搞什麼強制歸附的把戲,只是讓百姓看到,漢軍不搶不殺,還發糧食。
至於天命在不在漢,百姓們其實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是,今天能不能吃飽飯,明天會不會有人抓他們當壯丁,服兵役和徭役。
趙曄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得很配合,甚至主動幫沈恪出了幾個主意。
冀縣城西有一座土地廟,是當地百姓逢年過節必去祭拜的地方。
趙曄建議沈恪派人去廟裡貼一張告示,再捐點糧食給廟裡的老道士,讓他幫忙出面安撫城內百姓。
沈恪自然明白,越是混亂的時代,這些佛道信仰,越能安撫底層百姓。
他自然是不會吝嗇,給這些道士一些好處,讓他們出面幫著一起安撫百姓。
誰知效果比他想像的還好,老道士拿了糧食以後,逢人就說漢軍是仁義之師,天命所歸。
一些比較崇信道士的百姓,聽老道士的話,對大漢軍隊沒有任何敵意。
城內安撫告一段落以後,沈恪和楊稷在府衙里碰面,商議了一下接下來的目標。
「冀縣這邊暫時穩住,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祁山堡。」
沈恪展開地圖,指著祁山堡的位置:「鹵城已經在我們手裡,祁山堡的糧道斷了。
但他們堡內還有存糧,短期內不會餓死。
現在的問題是,冀縣和鹵城失守的消息,遲早會傳到祁山堡。」
楊稷對此同樣心知肚明,思索著開口:「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不能讓隴右其它郡縣的守軍反應過來,得趁早拿下祁山堡,掌控整個天水郡。
不然他們合併一處後,最起碼還有一萬人,一起攻打過來,就算我們占著軍械的便利,同樣討不到什麼好處。」
沈恪微微頷首,他對楊稷的說法同樣沒有意見。
「楊將軍所言不假,我們得趁早拿下祁山堡。
如今鹵城和冀縣被我們拿下,天水郡就只剩下祁山堡這一處營寨。
他們如今無非就是繼續龜縮不出,等待援軍。
要麼派兵出來試探,看能不能奪回鹵城。
我認為他們派兵出來試探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鹵城是他們的糧道命脈,堡內存糧撐不了太久,他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楊稷點頭贊同,他也是這麼想的,祁山堡只是一處要塞,營寨堡內根本存放不了太多糧草,堡內的魏軍遲早要出來尋求生機。
「沈長史,依我所見,我們手中僅有四千餘人,不適宜長期占據城池。
得主動出擊,將魏國在隴右留下的軍隊主力殲滅,才能考慮長期占據隴右的事情。」
「此言正合我意,如今冀縣內投降的士卒不過數百人,我們留下一千人守城,趙曄配合維持秩序。
剩下的人跟我們回鹵城,在祁山堡通往鹵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沈長史的意思是,等他們出堡以後,在途中對其進行伏擊?」
「正是如此,祁山堡到鹵城之間,有一段山谷狹道,兩側都是山坡密林,正適合設伏。
他們要是出來,必走這條谷道。」
兩人商議出結果以後,當天下午,就帶著兩千七百人離開冀縣,急行軍返回鹵城方向。
沈恪和楊稷帶著手下士卒,一天半後就回到了鹵城附近。
他們沒有直接進城,而是按照此前商議的策略,在祁山堡通往鹵城的那段山谷狹道兩側,選好伏擊位置。
楊稷親自帶人勘察地形,這段山谷長約三里,兩側山坡上灌木叢生,藏兩千人綽綽有餘。
谷口和谷中狹窄,只要堵住兩頭,進來的人就是瓮中之鱉。
沈恪讓鹵城守軍配合,故意在城頭減少巡邏人數,營造出兵力空虛的假象。
做好這一系列伏擊措施後,他們就是守株待兔,看祁山堡守軍能不能耐得住誘惑。
敢不敢趁著他們大軍似乎還在冀縣的時候,從背後主動出擊,襲擊守軍數量空虛的鹵城。
事實上,沒讓他們等太久。
第三天清晨的時候,鹵城方向就有斥候回報,祁山堡內守軍出兵了。
他們這次是豁出去了,將祁山堡內駐守的五百士卒,全都調了出來,由祁山堡內都尉統領,沿官道朝鹵城方向行進。
事情果然如他們所料,他們率領大軍前去攻打冀縣以後,祁山堡內的守軍根本坐不住。
在祁山堡內守軍看來,冀縣是天水郡治所,牆高城大,輕易不會被人攻破。
於是就直接選擇抄後路,打算將鹵城奪回來,再整合鹵城內的百姓和投降的士卒,一起襲擊前去冀縣的蜀漢軍隊,以此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對於祁山堡內守軍的想法,沈恪絲毫沒有意外。
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畢竟不是誰在攻城的時候,手中都有猛火油這種超越時代的利器。
這個時代的將領和士卒,根本無法想像,怎麼會有這種水都難以澆滅的東西用來攻城。
得到祁山堡內守軍傾巢而出的消息,楊稷對手下軍侯開始吩咐:「不要驚動他們,放這些人進入山谷以後,我們再率軍出擊。」
兩千七百名漢軍分布在山谷兩側,寂靜的沒有絲毫聲響。
兩側五百架元戎弩已經架好,因為手中的猛火油不多,他們便沒有準備使用猛火油對這五百人進行打擊。
而是準備了一些可以燃燒的火箭,等一下同樣可以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
魏軍前鋒進入谷中以後,走得小心謹慎,前面有斥候探路,後面有殿軍壓陣。
但他們的斥候只注意路面和前方,兩側山坡上的叢林內,不好探查,也就沒有特別注意。
等到魏軍大部隊,悉數進入谷中三分之二的位置,楊稷舉起手中的令旗,猛地往下一揮。
山坡兩側,元戎弩率先發射。
弩矢從兩側居高臨下射入谷中,魏軍隊列瞬間被打亂了陣型。
緊接著,幾百支燃燒的箭矢一同發射。
讓山谷中魏軍變得更加混亂,原本這條山谷就非常狹窄,五百人在其中呈現一條長蛇之狀。
只可惜不是常山之蛇,沒法首尾兼顧。
遭遇兩側漢軍突然襲擊以後,整支軍隊人心大亂。
領頭的魏軍都尉,還想組織軍隊後撤,但谷口後方同樣被沈恪派人堵住。
兩百名南中夷兵從谷口後方兩側殺出,蠻刀在手,將魏軍撤離的谷口堵得滴水不漏。
谷中的魏軍前後被堵,兩側又有弩箭壓制,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混戰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五百魏軍基本全軍覆滅。
剩下有些殘存的魏軍,還想從兩側山坡上逃跑,但都被直接襲殺。
這次沈恪和楊稷兩人達成默契,都沒有準備接收俘虜。
主要還是因為他們手頭軍隊數量太少,沒有那麼多士卒有空看守俘虜。
先前在鹵城和冀縣留下了少部分俘虜,主要還是不想引起城內百姓恐慌,誤以為漢軍是要屠城,反而激起城內百姓反抗就不好了。
可現在形勢截然不同,他們和五百魏軍在山谷中打的這場遭遇戰,周圍又沒有其他百姓,自然不用顧慮太多,直接將這些有生力量完全殲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