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沈恪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好奇地看了過去。
面對沈恪奇怪的眼神，趙曄絲毫不覺得尷尬，說話時臉色坦然：「長史勿憂，派遣使者前去聯絡姚柯回的事情，就交給在下了。
我族中有個堂弟名曰趙寬，他跟姚柯回的侄子是獵友，曾經有所交好，關係比較近。
由他出面，想來更能表明我們的態度。」
看著趙曄懂事的樣子，沈恪面色滿意，趙曄這個人雖說打仗不行，論起人情世故來倒是門清。
這些世家子弟，經營人脈是有一些門道。
「行，就讓你的堂弟去姚柯回部落。」
沈恪拍板定了下來，緊接著又補充了幾句：「告訴你堂弟，去了以後先別提僱傭人手的事情，就說大漢光復天水，想跟附近的氐羌部落重新貿易互市。
去了姚柯回部落先看看他們部落的情況，這人要是油鹽不進，就不必跟他商討後續僱傭羌兵的事情。」
「長史所言，下官記住了。」
趙曄態度誠懇，對沈恪說的話，句句點頭應允。
說完這些，沈恪再次開口，吩咐了幾句：「除了姚柯回，其他小一些的氐羌部落也都聯絡一下。
我們大漢這次光復天水，無論怎麼說，都是一次重大勝利，需要跟隴右的這些氐羌豪帥們多打好關係。
我曾聽一位上古先賢說過，政治就是要將朋友搞得多多的，要將敵人搞得少少的。
當前我們漢室的大敵，乃是司馬魏賊，凡事都得分清楚輕重緩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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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史思慮縝密，趙曄敬佩之至。」
現在的趙曄，絲毫不敢將沈恪視為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經過最近幾番交談，直覺告訴他，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跟沈恪在交談的時候，不自覺間已經將自己擺在了下者的位置，言語中有恭維沈恪的意思。
對於趙曄的恭維，沈恪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楚感覺到，趙曄的態度比之前好了很多，暫且不論是什麼原因，導致趙曄的態度有了大轉變，但這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不論趙曄是想清楚了，不好好合作的結果就是里外不是人，還是說趙曄已經下定決心，跟著蜀漢一條道走到黑，對沈恪來說這都是一件好事。
趙曄家族自趙昂開始，就在隴右經營了四五十年，積累的人脈自是不用多言，有了趙曄的配合，他管理隴右會如魚得水，更加自如。
得了沈恪命令以後，趙曄沒有絲毫耽擱，拱手告辭以後，直接就去找自家族人，準備前去姚柯回部落商討僱傭士卒一事。
這次派遣使者去跟姚柯回接觸，沈恪當然不會僅憑趙曄一家，除了趙曄剛才說的自家堂弟跟姚柯回的侄子相熟，派遣趙曄的堂弟去出使姚柯回部落以外。
沈恪還會派出他手下的軍侯，帶著士卒一同前去，避免趙曄派去的人，在姚柯回部落耍什麼花樣。
趙曄離開以後，沈恪再次將目光轉向楊稷，重新商討起駐防隴右的事情：「楊將軍，記得此前我們率軍進入隴右的時候，曾經接觸過一個叫吉柯的羌人豪帥，向其僱傭過嚮導。
抽空可以派人再跟對方接觸一下，告訴他天水已經拿下。
當初答應他的互市條件，現在都能兌現，他們要是願意來天水互市的話，我們隨時歡迎。
順便讓他把消息傳給附近認識的羌人部落，只要是願意跟我們互相合作，不論是出人還是出力，我們都願意用部落稀缺的物資跟他們交換。」
「我明白了，沈長史這是想把隴右的這些氐羌部落調動起來，這些大小豪帥手中，哪怕是些小部落，少說都有數百羌兵。
這些人要是願意跟我們互市，願意接受我們的僱傭，這樣一來我們手頭的兵力就會寬裕不少。」
「不止如此。」
沈恪說話的同時，微微搖了下頭：「這些氐羌部落加起來人數的確不少，卻都是從各個大小部落聚集起來的士卒，互相之間沒有信任。
一些部落之間恐怕還是世仇，難以在戰場上形成協同，對我們經略隴右沒有決定性作用。
最終能否決定隴右得失，關鍵還在我們大漢將士們的手中，最多就是看姚柯回這個大部落願不願意出兵相助，他們倒是能對我們起到一些幫助。
剩下的這些大小豪帥，更多是跟他們聯絡一下關係，不要讓他們在背後拖我們的後腿。
沒指望過他們對我們有多大幫助，只是不希望對方投身到魏國那邊，與我們為敵反而更是不美。」
「還是沈長史想得周到，我一個只會衝鋒陷陣的粗人，還真沒想過這些事情。」
楊稷聽完沈恪這番話，心中豁然開朗，對沈恪處理政務的能力更加高看了一眼。
「這也沒什麼，當年諸葛丞相北伐的時候，對氐羌部落也是以懷柔為主。
我們大漢兵力不足，跟這些氐羌部落打好關係，至少不讓他們投身魏國，對我們形成掣肘，就已經是幫了我們大忙。」
沈恪一番話，讓楊稷頻頻點頭。
心中對沈恪刮目相看之餘，楊稷同樣說出了自己心中疑慮：「跟這些氐羌部落互市貿易的確是個辦法，可這些蠻夷向來狡詐，沒有多少信義可言。
他們要是收了我們的糧食，派兵相助的時候臨陣反水，這又該如何處理。」
「楊將軍擔心的有道理，這些氐羌部落，說到底是夷狄，畏威而不懷德。
你對他們好，他們覺得你軟弱。
你對他們狠，他們反而服你。
所以對付他們，光給好處不行，光嚇唬也不行，得兩手都要硬。」
沈恪看著楊稷，淡然的語氣中，同樣帶著果敢：「糧食鹽巴這些東西，是他們活下去的重要物資，跟我們互市貿易的時間長了，他們自然會對我們產生依賴。
到時候不用我們跟他們交好，他們都會主動配合我們，跟著我們有糧食和鹽巴吃，誰還願意一直待在山谷里放牧為生。
再說了，他們要是不老實，我們自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大漢天威。
猛火油不光能攻城，用來燒心懷不軌的羌人寨子，效果恐怕還會更好。
他們要是老實合作物資一樣不少，要是敢收了東西不出人，或是臨陣反水，那就不是斷糧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沈恪這番話，讓楊稷神色一凜，他沒想到，這位沈長史看著文質彬彬，做起事情來，比他們這些戰場上的宿將還要狠辣。
說完這句話，沈恪話鋒一轉：「除了武力威懾以外，我們到時候還可以再給他們物資的時候，用分批給糧的手段。
答應給他們幾千石糧食，並非一次給足。
需要做到分批供給，每十天或者幾天給他們一次，每次給少量一部分糧食，我管這個叫做分期給糧。
這樣一來，糧食和其餘物資發放的頻次，掌握在我們手中。
他們要是膽敢反水，隨時都能斷掉他們的物資供給，羌人再傻，也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搭上整個部落的存亡。」
有了沈恪這些話，楊稷終於放下心來，他就是擔心氐羌部落出爾反爾，既然沈恪已經有了反制手段，自己也就放心了。
看著沈恪將事情想得周到，楊稷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中帶著讚嘆：「還是沈長史思慮周全，我再無什麼可擔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