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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太子妃的終選冊定

2026-09-18 20:18:36 作者: 土崩瓦解

  臘月初五。

  南京,武英殿。

  歷經數月的層層遴選,從南直隸及江南各省報上來的數百名良家女中,最終只留下五人。

  今日要在武英殿進行最後的終選冊定。

  天家無私事。

  這不僅是給太子朱慈烺選一個結髮妻子,更是天子南遷後以完備禮制昭告正統,國脈穩固、宗祧有繼的國之大典。

  殿內,司禮監與尚宮局的女官們早已將一應儀仗布置妥當。

  地龍燒得暖熱,瑞腦香在空曠的大殿內氤氳。

  西側設皇后主位,位置稍偏後。

  周皇后今日頭戴雙鳳翊龍冠,金鳳銜珠,珠翠生輝。

  雖比大朝賀時用的九龍四鳳翟冠低了一級,卻更顯天家主母的端嚴。

  身上那件大紅色鞠衣,胸背繡著精美的龍鳳交織紋,配著霞帔與玉革帶,盡顯雍容華貴。

  大殿中東側設皇帝御座,位置稍前。

  今日的主禮是皇后,皇帝僅是列席參詳。

  

  朱由檢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身袍。

  他歪在御座的迎枕上,指節一下一下撥弄著手裡的沉香木念珠,打量著殿內。

  那身簡樸到了極點的布衣,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與皇后的一身華服顯得格格不入。

  卻無聲地昭示著這位大明天子「神京未復,不敢忘憂」的決絕。

  殿側西廊,垂下了一道半透的珠簾。

  十七歲的太子朱慈烺端坐在簾後,身姿筆挺。

  按規矩,他今日全程不得出聲,不得露面,只能隔著這層珠簾,遠遠一瞥那五個可能與他相伴一生的女子。

  偏殿外的耳房裡,五名候選的秀女按著籍貫排序,鴉雀無聲地等候著。

  每個人皆身著素色常服,不施粉黛,規矩極嚴。

  「宣,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沈維垣之女,沈淑端入殿——」

  司禮監太監的長音在殿內迴蕩。

  珠簾後的朱慈烺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視線透過縫隙,投向殿門。

  兩名女官引著一名少女緩步入殿。

  少女年方十五,步履從容,每一步的間距都嚴絲合縫。

  到了殿中,她毫不怯場,對著上座的帝後盈盈下拜,行了標準的四拜常禮。

  「臣女沈淑端見駕,恭請陛下萬歲,恭請皇后娘娘萬安。」

  聲音清潤,不高不低。

  禮畢,她垂首侍立,視線低垂,雙手交疊於腹前,連呼吸都透著法度。

  周皇后端坐鳳椅,視線在這名少女身上巡了兩遍。

  沈淑端面如滿月,膚白似玉。

  最難得的是她的身形,豐勻挺拔,肩背舒展,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世家女子的端凝。

  哪怕不笑,眉宇間也自帶一股肅穆之氣。

  欽天監和尚宮局的女官此前便在冊子上批註,此女長相,最具「福相」與「國母氣度」。

  「抬起頭來。」周皇后語氣平和。

  沈淑端依言微微抬頭,視線依舊下視,停在周皇后座下的丹陛前。

  「哪裡人氏?父何名,現居何職?年方幾何?」

  「回娘娘話。

  臣女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人氏,家父沈維垣,現任禮部儀制司郎中,臣女現年十五歲。」

  周皇后微微頷首。

  蘇州科舉世家,祖父曾是福建按察司僉事,家世清白。

  「你母親平日在家中,是如何教導你的?家中女子,當以何事為第一?」

  這是在考校家風女德。

  「母親常教導,女子以柔順為本,以貞靜為德。

  在家從父,出閣從夫。

  家中女子,當以孝敬長輩、和睦上下為第一要務。

  不生妒忌之心,不逞口舌之快。」

  沈淑端答得滴水不漏。

  「若日後夫君忙於政事,無暇顧及內闈,你當如何自處?」


  周皇后的聲音依舊溫潤,但透出一份無形的威壓。

  沈淑端神色不變,溫聲應答。

  「夫君為國事操勞,乃是大義。

  臣女自當勉力操持中饋,安撫內院,絕不以私情纏擾夫君。

  閒暇時,或理女紅,或誦女訓,以全婦道。」

  坐在東側的朱由檢撥動念珠的手指停了。

  這番應對挑不出半點錯處,簡直是照著《女則》刻出來的模子。

  好是好,就是太板正了些。

  周皇后又問了幾句日常作息、如何處置犯錯下人的細務,沈淑端皆答得穩重得體,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齡的識大體。

  一刻鐘後,沈淑端退下。

  緊接著,第二位秀女入殿。

  浙江杭州府仁和縣,陳履貞之女,陳婉宜。

  十六歲的陳婉宜長著一張標緻的鵝蛋臉,下頜線條柔和。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天然帶著一點笑意,微微牽動時,左頰便浮現出一個極淺的梨渦。

  她的父親現任戶部浙江司員外郎,負責江南漕糧調度。

  面對周皇后的問話,陳婉宜透著吳儂軟語的輕柔,答話間多偏向於操持家務、精打細算之理,是個擅長持家的溫婉女子。

  第三位,江西吉安府吉水縣,王錫命之女,王靜言。

  此女一入殿,便帶著一股濃郁的書卷氣。

  她身形偏纖細單薄,膚色白淨偏冷調。

  父親是翰林院編修,江右科舉望族。

  周皇后問及「賞賜下人如何謝恩」時,她引經據典,語速平緩,透著書香門第的清貴。

  前三位看完,朱由檢靠在迎枕上,眼皮微微耷拉下來,興致缺缺。

  第四位,南直隸常州府武進縣,趙應奎之女,趙明慧。

  這位十六歲的少女與前三位截然不同。

  她長著一張方圓臉,下頜線條利落,膚色透著健康的白潤。

  身形挺拔舒展,不扭捏、不怯場,見人時神色坦然,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基層官宦人家的爽利氣。

  她的父親是個無錫縣知縣,在地方上有保境安民的清名。

  周皇后看著這個透著勃勃生機的少女,破例問了一句涉及外朝的話。

  「如今南北用兵,民間疾苦,你在無錫,可曾有所耳聞?」

  趙明慧沒見惶恐,聲音清脆。

  「回娘娘,臣女在無錫,常見流民南下。

  父親常說,天子以百姓為心。

  臣女雖在深閨,亦知百姓艱難,故在家中常勸導下人節用惜福。

  一簞食、一瓢飲,皆是民脂民膏,不敢有絲毫暴殄天物。」

  這句話一出,歪在迎枕上的朱由檢睜開眼,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這名少女幾眼。

  大明如今最缺的,便是這種知曉民間疾苦的務實之氣。

  最後一位,南直隸松江府華亭縣,陸世賢之女,陸微柔。

  這是五人中年紀最小的,方才十四歲。

  小圓臉,眉眼精緻,皮膚白皙嬌嫩,帶著一點未脫的稚氣,舉止間略帶怯意,是一副還未長開的世家小女兒姿態。

  一個時辰過去,五名秀女皆問罷退下。

  明面上,朝廷下達的遴選旨意是「遴選良家女,以德行為先,不取美艷」。

  但真到了這最後五人,哪一個都是萬里挑一。

  或是端莊,或是溫婉,或是清貴,或是明麗。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

  周皇后偏過頭,對著西廊的珠簾抬抬手。

  「去,把太子叫出來。」

  片刻後,珠簾掀開。

  一身大紅常服的朱慈烺從廊下走出。

  他身量已經長開,歷經甲申國難,加上監國,這位大明皇太子身上沒了承平歲月的驕矜,多了一份超乎年齡的沉穩。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母后。」

  朱慈烺走到丹陛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周皇后的語氣端嚴依舊。

  「方才那五名秀女,你在簾後也都瞧見了,也都聽見了。

  這五人,皆是尚宮局與禮部千挑萬選出來的良家子。你意下如何?可有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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