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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選妃不是選能臣

2026-09-18 20:18:43 作者: 土崩瓦解

  朱慈烺垂著手,站在殿中。

  十七歲的少年,面對這種關乎終身大事的詢問,白皙的面龐上泛起微紅。

  他腦海中閃過方才那五道身影。

  沈氏的端凝、陳氏的溫婉、王氏的清雅、趙氏的爽利、陸氏的嬌柔。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父母的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

  良久,朱慈烺憋出一句。

  「回母后……都好。」

  然後再無別話。

  「嗤——」

  一旁斜倚著御座扶手的朱由檢,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看著底下局促不安的兒子,轉頭看向周皇后,話裡帶上了幾分打趣。

  「烺兒個個都說好?那難道,把這五個全都納進東宮去?」

  周皇后猛地側過臉,那雙鳳眼橫了朱由檢一眼。

  朱慈烺被老父親這句玩笑鬧得手足無措,連手心都沁出了汗。

  他慌忙出聲辯解,一板一眼的。

  「兒臣愚鈍!兒臣只知,女子當以德行為先,不可重色輕德。

  這五人,皆是良家淑女,應對得體。

  兒臣不敢妄加品評,一切……全憑父皇、母后聖裁!」

  朱由檢看著兒子那副恨不得把《禮記》背一遍的板正模樣,笑著搖搖頭。




  朱由檢嘆了一聲,身子往後靠去。

  「朕當年以信王身份選妃時,全憑皇兄與皇嫂定奪。

  朕連人都沒見著,便娶了你母后。」

  朱由檢指了指朱慈烺,笑罵道。

  

  「他倒好。

  今日能隔著帘子瞧了半晌,還聽了這半天的問話,倒比朕當年還端著架子。

  問他一句,他還給朕拽上文了。」

  周皇后聽著皇帝提起當年的信王府舊事,端著的身段鬆懈了幾分。

  但她很快正了正神色,重新端起皇后的架子。

  「王府選妃,與東宮選妃,豈是一回事?」

  周皇后拿起案上擺著的五份名冊,指尖依次在沈、陳、王、趙、陸五個姓氏上划過。

  按照大明曆來的祖制,太子王爺選妃,一般是一正妃,兩選侍。

  大殿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東宮元妃,那是大明未來的國母!」

  周皇后的聲音重新透著母儀天下的威嚴。

  「不僅要家世清白,更要能壓得住陣腳,能正位中宮,母儀天下!

  烺兒今日持重,不以色相定奪,這是大明儲君該有的本分。」

  周皇后的護甲在五份名冊上依次滑過,最終停在最上面那份。

  「沈淑端。」

  她抬起頭,看向殿中規矩站立的朱慈烺。

  「蘇州科舉世家,祖上清白,無黨爭之累。其父沈維垣現任禮部儀制司郎中,掌禮制典儀。」

  周皇后的語調平穩。

  「方才應對,端凝有度,進退合矩。容貌,亦是五人中最具福相者。」

  朱由檢靠在御座上,手串上的沉香木念珠撥得咔噠作響。

  沈淑端那張圓潤端莊的臉,確實挑不出錯。

  標準的國母長相,標準的世家教養。

  「烺兒,你以為如何?」朱由檢問。

  朱慈烺站在原地,腦子裡浮現出那個連呼吸節奏都刻板無二的少女。

  「兒臣……覺得甚好。」朱慈烺垂下頭,聲音發澀。

  「沈氏知禮守矩,適合主持東宮。」

  周皇后滿意地點頭。

  「既如此,沈氏冊為太子妃。」

  她將那份名冊單拎出來,擱在左側,又順手抽調另外兩份。

  「陳婉宜溫婉持家,王靜言知書達理,可為東宮選侍。」

  朱由檢掃了一眼名冊,沒提異議。


  戶部員外郎的女兒懂算帳,翰林院編修的女兒能陪讀。

  一個輔佐管內帑,一個輔佐筆墨,配置足夠了。

  「至於趙氏……」周皇后指尖壓在趙明慧的名冊上,動作停頓。

  「此女雖知曉民間疾苦,見地倒也難得。

  但性子太過爽利,不夠沉靜內斂。」

  周皇后語氣篤定。

  「東宮妃嬪,最忌鋒芒外露。這般性子若入了東宮,若生事端反倒不妙。」

  朱慈烺在寬袖下緊張的收緊了五指。

  趙明慧方才那番關於百姓艱難、節用惜福的話,他聽得最為入心。

  大明如今千瘡百孔,內廷難道不需要這種知曉外頭疾苦的女子?

  他喉結滾動,剛想張嘴。

  周皇后視線已經掃了過來。

  朱慈烺把話咽了回去。

  他才十七歲,在這座大殿裡,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朱由檢將兒子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

  「皇后說得對。」朱由檢手裡的念珠停住。

  「趙氏那番話,朕聽著也順耳。但她若入了東宮,日後若是對朝廷的事情也有見解,反而是禍亂。」

  他身子前傾,看著朱慈烺。

  「烺兒,選妃不是選能臣。

  能臣敢言敢諫,那是外廷朝堂要用的人。內宅要的,是安分守己!」

  朱由檢伸手虛指那份名冊。

  「趙氏這種性子,放在民間,是持家好手。放在未來的中宮,就可能是干政的禍根。」

  朱慈烺脊背一僵,撩起衣擺跪倒在地。

  「兒臣受教。」

  周皇后適時收斂了威嚴,語氣放緩。

  「至於陸氏,年僅十四,稚氣未脫,也不合適。趙氏、陸氏二人,皆賜彩緞四匹、白銀二十兩。

  交由禮部行文,命原籍縣衙派差役全程護送回鄉,妥善安置。」

  大明皇家的體面必須顧全。

  沒選上,也得風風光光送回去。

  「王承恩。」朱由檢開口。

  候在遠處的王承恩立刻邁著碎步上前,躬身聽命。

  「去外館舍宣旨。

  沈氏冊為皇太子妃,陳氏、王氏冊為東宮選侍。」

  朱由檢繼續說著:

  「其父沈維垣按祖制,授錦衣衛指揮同知,只領俸祿,不掌實權。」

  「陳、王兩家,各授錦衣衛百戶。」

  朱由檢把外戚的規矩安排得明明白白。

  給官帽子,給俸祿,但絕不給一丁點兵權。

  「禮部即刻草擬冊命詔書,頒行天下。」朱由檢敲定流程。

  周皇后接過話茬:

  「東宮納妃,六禮繁瑣。如今已是臘月,時間太緊。

  臣妾以為,當即刻派四名資深女官、兩名太監,常駐沈府,教授太子妃宮中大婚禮儀。

  陳、王兩家,各派兩名女官教習。」

  「依你。」朱由檢痛快答應。

  「傳旨禮部!太子大婚,一切從簡!」

  「金珠玩好、儀仗鼓吹,能裁的全部裁掉!

  除了必須完備的禮法,其它能簡則簡!」

  周皇后欲言又止:

  「陛下,烺兒畢竟是儲君,若是太過寒酸……」

  朱由檢轉身指著北方。

  「神京未復!建虜還在中原肆虐!湖廣前線幾十萬將士還在喝西北風!

  朕若在南京給太子大操大辦,鑼鼓喧天,天下人怎麼看朕!怎麼看他這個儲君!」

  朱由檢走到朱慈烺面前。

  「朕是天子,你是儲君!

  大明一天沒收復河山,咱們父子就一天沒資格貪圖享樂!」

  朱慈烺叩首,額頭貼在磚上。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國難未平,兒臣斷不敢鋪張耗費民脂民膏!」

  朱由檢看著伏在地上的兒子,緊繃的臉頰稍微鬆弛了些。

  「起來吧,今日便先不用去乾清宮批閱奏疏了,晚些時候會有禮部的官員去告訴你後面的章程。」

  「兒臣告退。」

  周皇后坐在鳳椅上,看著朱由檢的背影。

  「陛下,烺兒才十七……」

  朱由檢坐回御座,端起茶盞。

  「十七不小了,當年朕接下這天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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