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如何,哈哈哈)
做完這些,鄭四維站在城門樓上,對著底下噤若寒蟬的士卒強行畫餅。
「弟兄們別慌!寧統領已經派了快馬出城!
襄陽的大清鐵騎初三就到!
只要再守兩天,援軍一到,內外夾擊,李過那幫叫花子就是咱們刀下的軍功!
到時候,本將保你們個個升官發財!」
他喊得很賣力,回應他的,只有城外隱隱傳來的明軍勸降聲,和一片沉寂。
在這個時候,越是殺人立威,越是證明主將心虛;越是強壓,底下的彈簧就壓得越緊。
到了初一下午,鄭四維畫的餅,被一隊派去求援的斥候戳破了。
「虎牙關失守!李過親率數千精騎,攔在了去荊門的官道上!」
消息剛帶進總兵府,寧繩武嚴令禁止走漏風聲。
可不到半個時辰,沒有援兵的消息便悄悄傳遍城頭。
未時三刻,總兵府。
寧繩武沒了昨夜的從容,正黃旗的棉甲穿在身上,端著茶盞的手卻控制不住地輕顫。
他把鄭四維叫到了後堂。
「鄭將軍。」寧繩武語氣出奇地客氣。
「虎牙關丟了,荊州成了一座孤城。本將決意,今夜突圍。」
鄭四維心裡猛地一沉,面上恭敬抱拳:
「大人英明。咱們往北突圍,只要進了襄陽,便可重整旗鼓。」
寧繩武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鄭四維的肩膀:
「突圍乃是險中求勝,先鋒最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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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將決定,親自率領大清的八旗精銳打頭陣,撕開流賊的防線。
這殿後掩護的重任,就交託給鄭將軍了。」
鄭四維心裡破口大罵。
放屁!什麼突圍先鋒,分明是讓他鄭四維帶著手下當肉盾,去擋追兵!
那些老營最恨的就是他,只要他留在後面,絕對會被明軍生吞活剝。
但他表面只能單膝跪地:
「大人放心!卑職受大清厚恩,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今夜卑職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讓流賊傷大人一根汗毛!」
寧繩武滿意地點點頭:
「鄭將軍忠勇,本將到了襄陽,定當向朝廷為你請功。」
兩人各自撥響了算盤,寧繩武拿鄭四維當替死鬼;
鄭四維打定主意,只要寧繩武的八旗兵一動,他立刻帶著親兵跟著跑,絕不在荊州城多留半刻!
二更天,夜色濃重,風聲掩蓋了城內的異動。
城北,寧繩武帶著幾百漢八旗兵,悄無聲息打開了北門,遁入風雪中。
同一時間,總兵府外,鄭四維跨上戰馬。
後面的馱馬背上掛著兩個沉甸甸的包袱,裝滿了金銀細軟。他身邊聚攏了兩百多名心腹親兵,個個舉著火把,神色倉皇。
「走!跟上寧繩武,走北門!」鄭四維壓低聲音,猛抽馬鞭。
戰馬剛衝出一條街道,前方的街口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風雪夜照得通明。
一排排長槍拒馬橫在街心,幾百名原本應該在城牆上駐守的綠營兵,堵住了去路。
人群裂開,一名身形魁梧的游擊將軍提著帶血的長刀,大步跨出。
此人名叫張大勇,當年孟長庚麾下的悍將,也是後來跟著鄭四維降清的軍官之一。
「鄭將軍,這麼晚了,大包小裹的,這是要上哪去啊?」張大勇刀尖斜指地面,冷聲開口。
鄭四維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他看著張大勇身後的幾百號人,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厲聲怒喝:
「張大勇!你敢阻攔本將?本將奉寧統領之命出城求援!還不快讓開!」
「去你娘的求援!」
張大勇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提刀往前逼近兩步,粗鄙的罵聲響徹長街:
「你個狗娘養的畜生!這是準備棄城逃跑,把弟兄們當替死鬼!」
鄭四維臉色發青,拔出腰刀:
「張大勇,你想造反不成!親兵隊,給我衝出去!」
他身後的親兵舉起刀槍,卻沒一個人敢往前挪步。
親兵也明白,大勢已去,對面的弟兄早就紅了眼,現在拼命,不過是給鄭四維陪葬。
「弟兄們!外頭是咱們的老弟兄!大明朝廷給糧給餉,不追究咱們的舊錯!」
張大勇高舉長刀,振臂狂吼。
「當年這狗賊踩著孟將軍的血換了這身狗皮,今天,咱們就借他的狗頭,給咱們自己換一條活路!殺!」
「殺鄭狗!換活路!」
街口爆發出一陣咆哮。
親兵們只象徵性擋了幾下,便被這種拼命的架勢嚇破了膽,紛紛往後退。
「張大勇!有話好說!我把金子都給你……」
鄭四維在馬背上揮舞著刀。
且戰且退之下,鄭四維的防線徹底崩潰。
張大勇看準時機,一個箭步欺身上前,躲過鄭四維慌亂劈下的一刀,手中長刀自下而上,猛地捅入戰馬腹部。
戰馬慘嘶倒地,將鄭四維重重掀翻在雪地里。
沒等他爬起來,張大勇一腳踩住他的胸膛,手中的長刀掄圓了往下劈。
「孟兄弟,大勇今兒給你報仇了!」
刀光閃過,血泉噴涌。
大清荊州副總兵鄭四維的腦袋骨碌碌滾進雪泥,連句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喊出。
主將一死,街巷裡的兵戈聲戛然而止,剩下的親兵丟了刀槍,紛紛反正。
與此同時,荊州東西兩門的城樓上,各自升起了白旗,顯然各門守將早就做好了投降的準備。
荊州城北門外三十里,一處背風的土坡。
幾百騎人馬擠在一處。
戰馬鼻孔噴出白霧,馬腹起伏,滲出的汗水在毛皮上結成硬邦邦的白霜。
寧繩武勒住韁繩,回頭望向漆黑的夜。
荊州方向隱有暗紅火光透出,鄭四維那個替死鬼,還在替他拖延時間。
「統領大人,弟兄們人困馬乏,歇口氣再走吧?」
一名漢軍旗佐領湊上前,嘴唇凍得紫青,棉甲上掛滿冰碴。
寧繩武反手一巴掌掄了過去。
佐領連退幾步跌在雪窩裡,捂著臉不敢出聲。
「歇?把腦袋拴在流賊褲腰帶上歇?」
寧繩武壓著嗓門低吼。
「李過那幫泥腿子打仗不要命!荊州城裡那點綠營兵能擋多久?
等他們緩過神,咱們全得被剁成肉泥!」
佐領指著前方:
「大人,再往前幾里就是去荊門的官道。上了官道,咱們半日就能和荊門的大清駐軍匯合……」
「蠢貨!」寧繩武咬著後槽牙。
「你當李過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跟著李自成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積年老賊!他放著北門不打,玩的是圍三闕一!」
冷空氣嗆入喉間,激得他咳喘連連。他拔出順刀,刀尖在雪地上劃出幾道亂線。
「官道就是他張開的口袋!那條路上,現在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南明蠻子的火器和流賊長矛。
咱們衝上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寧繩武視線在雪地上游移。
「那……統領,咱們往西走?」
一名熟悉本地地形的士卒指著左側黑黢黢的連綿山影。
「鑽荊山余脈,繞開荊門和虎牙關,經遠安、南漳,轉道去襄陽?」
寧繩武當即否決。
「荊山里全是羊腸小道,有些地方馬都牽不過去!
咱們是騎兵,鑽進山溝跑不起來,還容易迷路。
李過派幾百個跑山的步卒在崖頂推石頭,就能把咱們全砸斃在溝里!
往西離襄陽越來越遠,帶的乾糧根本撐不出去!」
他站直身子,長刀指向右側。
「往東!去漢水北岸!」
周遭幾個親兵面面相覷。
佐領錯愕:
「大人,往東也得繞個大彎子啊!」
「繞遠能活命!」寧繩武語氣篤定。
「咱們順著長湖、漢水北岸走小路,經沙洋、鍾祥,繞道宜城,再折向北回襄陽!
老子當初就是從宜城過來的。
這條路繞,但地勢平緩,馬能撒開蹄子跑!」
他掃過凍得發抖的部下,拔高音量:
「走這條路,沿途有村落能搶吃食補給!離官道不算太遠,若襄陽有援軍南下,咱們隨時能靠過去接應!
到了平地,流賊就只能吃咱們的灰!」
「傳令!馬銜枚,蹄裹布,掉頭往東北!天亮前跑出長湖地界!」
寧繩武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臀上。
幾百名漢軍旗精銳咬牙撥轉馬頭,一頭扎進東北方向的風雪中。
跑得太急,急於逃命的八旗兵根本沒餘力清理身後的馬蹄印和馬糞。
自從出了北門,身後便有兩隊斥候遠遠跟著。
不到五里的官道岔口處,幾名夜不收趴在雪窩裡,追尋著他們的蹤跡。
與此同時,虎牙關以南,北伐營前線中軍大營。
風雪拍打帥帳。
帳內炭盆燒得通紅,李過站在帳門處,任憑雪花落在鐵甲上。
「報——」
通傳聲撕裂風雪。一名渾身是雪的夜不收百總挑開帳簾,夾著寒氣單膝跪在李過面前。
「稟總鎮!成了!荊州北門開了,逃出來四五百騎,看甲冑是寧繩武和他的漢軍旗!」
帳內,正在擦拭宣花大斧的李來亨站起身:
「義父!這狗韃子憋不住了!他是不是奔著官道來的?我這就帶人去截他!」
「他沒上官道。」夜不收百總擺擺手。
「那孫子賊得很,到了官道岔口沒往前走。弟兄們遠遠吊在後頭根據行蹤摸了上去,他們掉頭往東北去了,看路線,是奔著長湖和漢水北岸的小路走的。」
李來亨一愣,破口大罵:「龜兒子!他這是要繞沙洋去宜城!想從平地溜回襄陽!」
李過哼了一聲。
「他不傻,知道老子在官道上備了刀子。」
李過走到輿圖前。
「他寧繩武算盤打得精。往西是絕路,往東走平原,以為騎著馬就能在雪原上橫衝直撞,把咱們甩開。」
李過的手指在地圖長湖位置重重敲了兩下。
「老子打了十幾年仗,幾十次圍剿都沒把老子困死。
這幫遼東來的韃子,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逃命的把戲,他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