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作秀我認!活菩薩我也認!」
胡帕笑笑。
「胡總,兩個都認,作何解?」郭瑩問。
「首先,我是一個商人,我花幾百萬,撈不到一點好處,如果再不要一點名氣,任何人都不會相信,所以,作秀我認。」
胡帕平靜地說,「其次,我是睢州人,從小在睢州長大,我父母也是農民,我知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真正含義。」
「我縣兩萬戶蒜農,在田地里耕作一年,就指望著莊稼地里的那點收成來養家餬口。」
「如果他的收成真的就這樣爛在地里,傷的是誰?是睢州百姓的心,毀掉的是睢州的根基。」
「錢我是虧了,但我贏得了百姓的信任。」
「我是一個商人,經商肯定有風險,不是賺,就是賠,我相信萬一哪一天我真的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到這兩萬戶蒜農面前討口飯吃,他們總不會把我拒之門外的。」
「所以,我覺得,花這幾百萬,是划得來的。」
聽完胡帕的解釋,郭瑩沉默了一會兒。
她之前也採訪過很多所謂的慈善家,那些人的回答無非就是為社會盡點力量,為國家做點貢獻之類的。
而胡帕的回答,卻讓她覺得很實際,他不求任何回報,只求哪天真的混不下去了,能討口飯吃。
安靜了幾秒之後,郭瑩接著問。
「胡總,像這種天災的問題,也許以後還會再出現,難道每次出現時,您都要狂砸幾百萬去幫助睢州百姓兜底嗎?」
「不。」
胡帕堅定回答,「慈善是一時的,不可能是長久的。」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我也沒有那麼多錢,天天去補這些窟窿。」
「但是,我有一個計劃,我準備在今年在我們睢州成立一個投資公司,其中農產品深加工這一塊,將是這個投資公司要重點投資的其中一個項目。」
「我們河南是一個農業大省,養活著全國三分之一的人口。」
「我們睢州更是一個農業大縣,我們這裡有著農產品深耕的天然優勢,能把初級產品深加工成更具有高附加值的商品,銷往全國,乃至世界。」
「將來,我要做的是要和我們縣城的農戶捆綁在一起,只有農民伯伯得利了,我的投資公司才會與農民伯伯一起共贏。」
「農忙的時候,他們可以在農田裡勞作,不忙的時候,他們可以到我的公司去上班。」
「每天可以守著孩子老婆熱炕頭,永遠不再為了生計奔赴外地,把那些孤寡老人和兒童留在家裡。」
「今年我從外地回來,讓我感觸最深的有兩件事。」
「一件是我們的車間主任,為了生計,把年僅兩歲的女兒和年近七十歲的母親留在家裡,清明前一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他的母親,帶著她的女兒在賣紙錢,女兒餓的在舔自己的手指頭,母親疊了兩天兩夜的紙錢,卻只能賣幾十塊錢。」
胡帕一口氣說到這裡,聲音沉重了下來。
郭瑩沒有打斷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另一件就是,我回來之前,隔壁村有一個留守老人,孩子都外出打工了,老人在家裡死了三天之後,才被鄰居發現,如果他的兒女能夠守在他身邊的話,這件事絕對不會發生的。」
沉默。
再次沉默。
郭瑩沉默了好久,才點點頭。
但出於職業的敏感性,她還是問了一個比較敏感的問題。
「胡總,您於本月9號才用五百萬註冊了一家工廠,我不問這錢是哪裡來的,我來之前對您的企業做了一下調查,您總共進了兩批設備,和一輛奔馳,總價格超過三百萬,而且您的生產經營才不過十幾天,您狂砸三百二十萬,這筆錢的來源,能給個合理的解釋嗎?」
「我靠。」胡帕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省台來的記者會問這麼一個問題。
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他中獎的事情吧。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幾筆帳。
鄭州的潘婷給他打了兩筆款子總共240萬,給劉遠瓊的代理商總共發了兩批貨,加工費用是48萬。還好賣給潘婷的成衣費,還沒有把貨款結給劉遠瓊,要不然這個謊就圓不過去了。
他定了定心神,平靜地說,「郭記者,您的這個問題很尖銳。」
「企業資金問題原本是保密的,這關係到一個企業存亡的問題,但如果我面向全省人民,乃至全國人民如果不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這一段是不是可以剪輯掉?」
「當然,我作為一個記者,只想挖出最有價值的新聞。」
郭瑩說,「不過,今天專題採訪主要是奔著您今天的慈善活動來的,如果這個問題,您不想回答的話,您可以保留您的意見。」
胡帕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危機四伏。
不過,危機危機,有危險,才更會有機遇。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兩秒。
還是覺得把話說出來,如果能博得廣大網友的同情,他的楠池製衣廠,這一次必定大火。
如果迎來的不是機會,那他卡里的餘額,保住一個楠池製衣廠綽綽有餘。
想完一切,他淡定開口:
「郭記者,實不相瞞,這次之所以能夠有這個狂砸三百二十萬的底氣,我主要感謝兩個人。」
「哪兩個?」郭瑩問。
「一個是成都瓊尊的創始人——劉遠瓊。」
胡帕回答,「另一個是鄭州大觀國貿的品牌總監,也是我的區域總代理——潘婷。」
「她們兩人給了你什麼幫助?」郭瑩繼續問。
「潘婷總共從我這裡進了兩批貨,全是現款現結,總共兩百四十萬。我們工廠目前生產成衣,面料都是瓊尊的劉遠瓊提供的,她給我結了兩批加工費總共四十八萬,但從我手上賣到潘婷手上的成衣貨款,劉姐還沒有找我要過款子。」
胡帕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不是這兩筆款子,我哪有那麼多錢來給我們睢州的蒜農來兜這個底。」
「那如果瓊尊的劉總找您要貨款,您支付不出來怎麼辦?拖著不給嗎?」
郭瑩再次深層次的靈魂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