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記者,這個你放心。」
胡帕笑笑說,「瓊尊的劉姐,是個深明大義的人,想當初她也做過不少慈善。」
「她幫助過大山裡的兒童修建學校,也資助過不少貧困學生圓了他們的大學夢。」
「我相信她不會在這個時候向楠池製衣追討貨款的,相反,她很有可能繼續給楠池製衣廠提供無條件的幫扶。」
郭瑩再次陷入了沉默。
此時的時間,已來到晚上九點十分。
胡帕辦公室外面聽到很多人講話的聲音,蘇航推門走了進來。
「胡總,外面的員工攔不住了,非要上來見您。」
「見我?」胡帕問,「她們有沒有說什麼事?」
「她們說......」看到郭瑩在裡面,蘇航猶猶豫豫地說,「她們說,省台來的記者是來為難我們廠子的,他們要為胡總您鳴不平。」
聽到這句話,郭瑩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只是做個普通的採訪而已,怎麼在員工眼裡變成為難這個工廠了?
這楠池製衣廠到底招了一批什麼人啊?
她在別的工廠採訪過無數次,還沒有見過有一家工廠這樣維護自己的老闆的。
這胡帕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好奇心占據了郭瑩的理智,此時的她,特別想搞清楚這裡的來龍去脈。
「胡總,說實在,剛才在車間採訪您的員工的時候,她們對我都是愛搭不理的,既然她們都上來了,我可以採訪她們幾個問題嗎?」
郭瑩問。
「當然可以。」胡帕攤開雙手笑笑,「郭記者,我的辦公室擠不下那麼多人,要不我們到車間裡面找個空曠的地方進行採訪吧。」
「OK。」
郭瑩應答完,起身向辦公室外面走去。
此時的二樓走廊和樓梯口都擠滿了員工,見到省台的記者出來,不知道是哪個女工喊了一嗓子,「這個省台的記者就是到我們廠子裡面說我們壞話的,把她趕出去。」
隨後,很多女工都發出不同的聲音。
「對,不允許採訪我們楠池製衣廠。」
「對,記者一來,准沒好事。」
「就是,以前在老製衣廠就是因為記者曝光,那個老闆才跑路的,害得我們工資都拿不到。」
「趕出去。」
「趕出去。」
「趕出去。」
「......」
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洪亮。
這陣仗可把郭瑩給嚇壞了,她也曾做過很多明訪和暗訪,像這種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胡帕聽到這陣仗,急忙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他抬手示意工友們安靜,就在那一瞬間,整個車間徹底安靜了,鴉雀無聲。
「我們是開工廠的,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有啥說啥,不用迴避,也不用隱瞞。」
「姐夫,她真的沒有惡意?」梁沐從人群中擠出來。
「沐沐,放心吧,沒事的。」胡帕平靜地說。
「行,」梁沐說著,面向工友,「姐妹們,我們就聽我姐夫的。」
龍瑞、蘇航把全體女工集中到車間裡面列隊。
沒有喊口號,只是龍瑞舉起一隻手,吹了一下哨子,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向龍瑞的正前方靠攏,列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女子方隊。
那隊形整齊得就像是部隊裡的標杆兵一樣,讓人找不到一點破綻。
郭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工廠,再一次被這種場景給震撼了。
但作為一個記者的職業本能,她想要知道的「真相」自然還是要問清楚的。
她上前一步,一手持話筒,一手持錄音筆,鏡頭對著朱敏開始採訪。
「請問這位工友,你為什麼會有我們省台記者是來為難你們工廠的這種想法?」
朱敏本來就有點侷促,在這種對著攝像機的場合下,更顯得局促不安了,「我......我......」
她低著頭,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角,手心都已經冒汗了。
站在朱敏身旁的是梁沐,「朱敏,你大膽的去說,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不用怕她。」
「可是,我......要是說錯了怎麼辦?」
「我姐夫都發話了,有啥說啥。」
「嗯。」朱敏點頭。
然後,她輕輕把低下去的頭,往上稍微抬了抬,雙腿還有些微微顫動,生怕說錯了話。
「我是一個從老製衣廠出來的工人,老闆跑路前,我被拖欠了一萬七千六百一十二塊錢的工資,是胡總......」
她頓了頓,神色依然有些緊張,「是胡總把我們招到了楠池製衣廠,胡總不僅給我墊發了全部的老製衣廠欠薪,還......還給我多發了幾百塊錢,總共一萬八。」
「因為在老製衣廠倒閉之前,曾經來過幾批記者,被記者曝光後,老闆......跑了。」
「我們的工資,從此就沒有著落了,我們......後來又討薪半年,人社局......招商局我們都去告了。」
「可是,政府也沒錢,說是......把那個廠子拍賣了才有錢給我們發工資。」
她說著,眼眶紅了,「我家裡情況比較特殊,婆婆年紀大了,孩子還小,丈夫癱瘓了,沒有了收入,我們這個家幾乎都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後來,我們遇到了胡總,是胡總......」
說到這裡,朱敏聲音開始哽咽了起來,「是胡總,救助了我們所有人。」
她說著,望向身後的工友,很多工友都在偷偷地抹眼淚。
「當初龍主任喊我們回來的時候,說是墊發老製衣廠的欠薪,當初我們還不太相信。」
「可......就在我們簽合同的當天,胡總就把欠薪發給我們了。」
「並且,胡總給的工資高,底薪每人兩千,計件單價是老製衣廠的將近兩倍。」
「不但吃飯免費,還給我們所有人買了五險一金。」
「你說......像這麼好的老闆,你們要是給搞黃了,我們到哪裡再找這麼好的一個廠去。」
「這就是,我們討厭你們這些記者的原因。」
朱敏說完,整個車間鴉雀無聲,唯一能聽到的就是工友們偷偷抹眼淚的聲音。
場面再一次把郭瑩給震撼了,就連攝影師的眼眶也紅了,攝影師握著攝像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沉默了很久很久。
郭瑩決定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我說是如果,如果哪一天楠池製衣廠也倒閉了,你們的工資會得到保障嗎?」
不等朱敏回答,崔歡就很不樂意了:「你放屁!楠池製衣廠永遠不會倒閉的。」
其他工友也一起跟著附和:「對,你說的什麼話,你這不是在詛咒我們失業嗎?」
「趕出去,趕出去。」
「趕出去......」
「......」
龍瑞抬手,一群女工才安靜下來。
他看向曹靈,「曹靈,我去一趟財務辦公室,把人社局的那個證明拿過來。」
「好的,龍主任。」
一分鐘過後,曹靈拿著一張蓋有人社局公章的文件一路小跑過來。
她走到郭瑩面前,「郭大記者,你可要看清楚了,這份文件就是我們全體人員的保障,也是我們全體人員最大的底氣。」
..................
PS:大家還記得這份文件的內容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