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維庸的聲音,胡帕停下腳步。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仿古制式的銅製門把手觸感微涼。
兩秒過後,胡帕鬆開門把手,轉過身來。
周維庸坐在座位上,伸出去的手,還沒有收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胡帕臉上,然後緩緩開口:「小胡總,管理我可以不參與,能不能把鄭歡留下來?」
「鄭總?」
「對,鄭歡。」
周維庸的語氣出現了反轉,沒有了剛才的強勢。
胡帕走回來,重新坐下。
「周董,能給支煙嗎?」
「小胡總,您不是不會抽嗎?」周維庸說著,掏出一支遞過來,並按下了打火機。
「那得分人。」
胡帕說著,把煙放到嘴裡,朝著火苗方向移過去。
他抽了一口,沒有把煙霧吞下去,而是直接從鼻孔里釋放了出來。
「說吧,把鄭歡留下來具體做些什麼?」
「小胡總,我是這樣想的,既然不讓我參與管理,那我派個人向您學習一下總可以吧?」周維庸笑笑,自己也點燃了一支煙,
「您是知道的,我有七家嘉美超市,如果您對標胖東來的模式能夠複製成功的話,我想把我的另外六家超市也按照您的這個模式複製。」
胡帕沉默了幾秒。
說道:「行吧,他在學習期間只能建議,不能插手任何管理方面的事情。」
「這個沒問題。」
「那行,明天我讓我的律師找您對接,我們把協議簽了,然後就開始著手準備。」
「好。」
然後他又重新坐下來,給自己沏了一杯茶,「小胡總,請坐,關於我縣的營商環境,你可能沒有我知道的清楚,有幾句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他說著,喝了一口,然後又給自己沏了一杯,「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目的不為別的,只要讓您提前知道一些內幕,畢竟我還有兩成的股份,既要為你負責,我也得為了自己的那兩成股份負責。」
「周董,請說。」
「二十年前,我在我們縣城開了第一家超市。那時候的名字不叫嘉美,叫佳美,美麗佳人的佳。」
周維庸說著,思緒飄向遠方,「那時候的我,跟你一樣,年輕氣盛,不懂得圓滑處事。」
「當初開的第一家超市,雖然店面不大,只有兩個門面,但那時候物價沒有這麼透明,利潤不錯。」
「後來,我越做越大,把周圍的門面全部給弄了過來,合成一起搞了一家比較大的。」
「那時候的我,風光的很,在我們這個小縣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小人物。」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但好景不長,有很多底層的那些小領導經常來我店裡買東西,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後,他們提出來簽單,越簽越大,收不回成本,導致我的店也差點開不下去了。」
「我找他們要帳,撕破臉皮後人家是給了,但接下來不是今天查衛生,就是明天查消防,查一次關停一次。」
「你說,我就是一個開超市的,又不是什麼勞動密集型企業,你查我幹什麼呢?」
「後來我才知道,同行多多少少都被查過,他們給了好處,還能勉強活著,沒給好處的基本上都關停了。」
胡帕一邊聽一邊飲著茶水,全程沒有插話。
「知道這些門道後,但我拉不下那張臉,你讓我上門給他們送好處,這事我做不來。」
「後來,我就退居幕後,把超市的名字改成現在的嘉美,讓鄭歡幫我擋在前面,不得不說,鄭歡在這方面確實比我強很多。」
「但是,小胡總,」周維庸看向胡帕,「你也是知道的,現在的超市不比以前有利潤,現在都是薄利多銷,當那些個蛀蟲們又不得不打發,所以現在的超市生存更難了。」
說到這兒,周維庸提起茶壺想續水,卻發現早就喝完了。
「柳飛。」胡帕轉向站在一旁的柳飛,「喊服務員過來續水。」
「是,胡總。」
柳飛出門後,周維庸笑著說,「小胡總,剛才那位是您的保鏢?」
「公司的安保部經理,我的司機有事,他今天幫我開車。」胡帕笑笑。
「難道坊間的傳言都是真的?」周維庸問。
「什麼傳言?」
「您的司機受傷住院一事。」
胡帕先是愣了一下,端在手中的茶杯停了一秒,然後回過神笑笑說道,「沒有的事,家裡蓋房子,他在家裡幫忙。」
「哦,那是我多慮了。」
「周董,您接著剛才的話題說吧。」胡帕看向周維庸。
「最讓我難忘的是,丹尼斯撤離後,我接手一樓和二樓入駐嘉美超市,但人家看到嘉美擴張太快,找到鄭歡,直接要修路的贊助費,一開口就是一百萬。」
周維庸說到這裡,柳飛引著服務員進來加水。
「先生,請慢用。」
服務員離開後,周維庸繼續說,「一百萬,太多了,我一家超市一年還賺不了一百萬。所以,我沒答應。」
「後來呢?」胡帕問。
「後來,呵呵呵......」周維庸自嘲地笑起來,「後來在我開張的第一天,直接來個聯合大檢查,差點沒給我搞關停。」
「最後,我還是妥協了,贊助了修路的錢,才算完事。」
「但讓我心安的是,後來上面來了巡視組,那幾個人的事情被挖出來了,全特麼都進去了。」
「再後來,縣裡搞了大整頓,我也相信後面的營商環境會越來越好,但是......」
但是之後,周維庸停了下來,不敢再說下去了。
「但是什麼?」胡帕問。
「小胡總,後面的事情都交給你了,」周維庸看看時間,話鋒一轉,「小胡總,我等下還有件要緊的事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說著他起身離去,離開前留下一句話:「茶水的單我已經買過了,小胡總,改日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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