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總,請說。」
周維庸攤開一隻手,伸向胡帕,示意胡帕繼續說下去。
「嘉美超市表面看上去,做得很強很大,但此刻的嘉美更像一個裝滿水的氣球,只要有人輕輕一捅,它就會破。」
聽胡帕這麼一番話,周維庸坐直了身子。
「小胡總,此話怎講?」
「周董,二樓的服裝區就像個大通鋪,衣服的款式也比較老套,在看起來最不配套的中間整了個金銀首飾專賣櫃檯。」
胡帕又喝一口茶,繼續說,「一樓的熟食品區全部是承租的,雖然對食品要求很嚴格,但沒有統一管理,有的收攤很早,有的要熬到晚上十點,越到最後越沒有生機。」
「還有,其中有些租鋪,他們一邊要照家裡的孩子,一邊要從天亮看到晚上十點,工作時間太長,無法保證熟食的質量,回家還要花精力照顧孩子,人不是機器,就算是機器也得給他保養一下吧。」
「收銀員的工資才3500塊,時間八小時是合理的,但工資太低,做不到微笑服務,其他服務人員也是一樣的。」
聽到這裡,周維庸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看來,小胡總已經到我們嘉美超市摸排過一遍了。」
「昨天只是隨便逛了一圈而已。」
周維庸把胡帕的小茶杯沏滿,然後身子再次微微前傾。
「小胡總,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聽到這句話,看來這個周維庸應該是對胡帕感興趣了。
但他自己不說出來自己的想法,想先試探出胡帕的底氣,但胡帕也不是傻子,這種事,誰先亮出底牌誰就先輸了一半。
「周董說笑了,我沒有什麼打算,我還是想著在三四五六樓開一個綜合性的大型商超。」胡帕笑笑說。
見胡帕不鬆口,周維庸只好先交出一點底牌。
「小胡總,我當初拿下一樓和二樓的地盤,租金咱就不說了,光這個裝修我就砸進去一千多萬。然後又進了很多配套的設備、冷鏈系統,以及貨架等,前前後後總共投入不低於兩千萬。」
「您就這麼逛一圈就估出來了?」周維庸好奇地問。
「嗯。」胡帕點頭。
「小胡總,是您自己估算的?還是您身邊有高人?」周維庸繼續好奇地問。
「周董,這個話題和今天的談話有關聯嗎?」
「這個倒是沒有,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像胡總這麼一位從未接觸過商超行業的人,隨便逛一圈就能估算出大概的價位,真是令周某佩服。」
「周董,我的時間很緊,咱能不能不繞彎子,直接進入主題。」胡帕看向周維庸。
「小胡總爽快,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周董,請。」
「小胡總,我想和您合作一把,我們聯合起來把這個睢州最繁華的鳳城生活廣場打造成一個巨型綜合商超。」周維庸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倒是讓我感覺有些意外。」胡帕說。
「意外?」周維庸看向胡帕,「怎麼個意外法?」
「鄭歡倒是想合作,但他沒有這個膽子,周董您就不一樣了。」胡帕笑笑說。
「小胡總,果然是個幽默的人,我周某就喜歡和幽默的人打交道。」
周維庸說著,又給胡帕沏了一杯茶。
「周董,您想怎麼個合作法?」胡帕突然開口問。
「那自然是我占大頭,小胡總你受委屈,占點小頭。」周維庸說。
「可以啊,那,周董計劃投資多少錢?」胡帕問。
「全部拿下,加上我一樓和二樓的投入總投資六千萬,我再出兩千萬,您也出兩千萬,您看如何?」周維庸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胡帕的表情變化。
胡帕只是淡然一笑,然後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周董,這麼大一棟樓,總共就投個六千萬,還想對標胖東來?」
「小胡總,我們只是對標而已,又不是完全照搬,那胖東來投資六十多個億,我們加起來恐怕也沒有那麼多錢吧?」周維庸說。
「對標,我講的是標準,而不是規模。」
胡帕說,「我要的是我們的服務標準、價格標準、老百姓心裡的那個標準、我們不僅要對標胖東來,還要超越胖東來。」
「什麼?超越胖東來?」
周維庸瞪大眼睛,連舉在半空中的茶杯都頓住了。
「對,不僅對標,還要超越。」
胡帕語氣堅定,不容半點質疑。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周維庸的要害,他現在整個嘉美集團的帳戶上可用的流動資金也只有兩千多萬,如果按照胡帕說的這個標準,把這棟樓全部對標並超越胖東來的話,最起碼總投資要一個億。
自己拿出兩千萬,再加上原有的嘉美超市兩千萬,最多也就占四成股份。
可,
今天早上鄭歡明確的告訴過自己,楠池投資公司的註冊資本是實繳一個億,如果自己不乾的話,那胡帕一個人單幹,那自己在一樓和二樓的超市根本無法生存。
資金實力拼不過人家,看來自己想坐占大頭,那已經是沒有希望了。
四成也好,除了鳳城廣場這個地方,自己還有六家連鎖超市在經營,總的盤子還是不輸胡帕的。
周維庸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散了熱水壺壺口冒出的白氣。
他背對著胡帕站了約一支煙的時間。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小胡總,說說您的投資方案吧。」
「我投八千萬,保留您現有超市兩千萬的股份,您占兩成,我占八成,管理團隊由我建設,現有工作人員全部交給我管理,您只享受分成和股東的權利,不參與任何管理。」
周維庸猛地轉過身來,面部表情很複雜。
「給我兩成?還不讓我參與管理?」
「對。」
「小胡總,您不是在耍我吧?」
「周董,說句實在話。」
胡帕語氣平靜,話速平穩,「如果我不想和您合作,我只單獨開建三四五六樓,您接下來會怎麼樣?是繼續和我對抗,還是硬撐著?」
「我四個樓層的面積是你的兩倍,你要知道資金和地盤是我最大的優勢。」
周維庸重新坐下來。
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胡帕能夠看得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兩成可以,但我必須參與管理。」
胡帕輕輕搖了搖頭。
「周董,您的管理思維已經完全是嘉美的模式了,不是我拒絕您,是您不適合,如果您參與進來的話,很多新鮮的管理模式,您未必會適應。」
這句話說的沒錯。
人到了這個年紀,那骨子裡的固有思維是很難改變的。
周維庸沉默了。
一言不發。
胡帕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淡淡地說:「周董,看來,我們今天的合作是談不下去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剛伸出手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周維庸急了。
「小胡總,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