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之後,一直沉默的胡建民終於開口了。
「小帕,你小叔說的對。」
胡帕把目光落在父親身上。
胡建民仰頭喝掉杯中的小半杯白酒,嘆了一口酒氣之後,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爸和你小叔一樣,這輩子沒讀過幾年書,但有一個大道理比你看得通透。」
他頓了一下,用手點了點酒杯,示意胡建業把酒倒滿。
「民不與匪斗,好人不與惡霸斗。」
「就你這個直腸子,如果這麼與鄭軍斗下去,你早晚要吃虧的。」
胡建民盯著胡帕的眼睛,「禮既然已經退了,那就請人家吃個飯,把話說開,面子給足,只有這樣,你以後的路才會寬敞些。」
胡帕咬在嘴裡的花生米,默然無聲。
胡建民繼續說,「你不是已經在電視台上把牛皮吹出去了嗎?說什麼以後建設『新南街村』,建這些都是需要建材的,難免不與他打交道。」
「就算他這次在你的超市裝修上不使絆子,那以後呢?」
「路還長,以後他隨便使些絆子,都夠你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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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鄭軍,他捏住了整個縣城的建材命脈,就算你再有錢,從外地進材料,那施工隊呢,我可聽張富態說過,全縣有資質的企業不多,就數他做的最大。」
「到時候他在施工隊這方面卡你一下,沒人給你幹活,那你從外地買的材料,就會變成一堆沒用的垃圾。」
胡建業在一邊點頭附和,「小帕,你爸分析的很對,我記得我們工地上有個架子工是鄭軍的人,那人做事很滑頭,兩天打魚,三天曬網,我們的工頭把他開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結果第二天一早,那些搭架子的鋼管一夜之間全沒了。」
「你知道最後怎麼解決的嗎?那個包工頭提著兩條好煙,兩瓶好酒,在鄭軍的辦公室門口等了三天,人家才願意搭理他。」
「最後那個人雖然把鋼管還回去了,結果還回來的鋼管全都是殘次品,根本不能用。」
「也正是因為這樣,被搞了幾次之後,那工頭就跑路了,我們的工錢到現在還沒有著落。」
胡建業說完,長嘆一口氣,「小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我們這個小縣城,你根基不穩,該學會忍讓的要學會忍讓,該要圓滑的要學會圓滑。」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八仙桌頂上的燈光照下來,光線有些暗淡。
五月的天,已經有蚊蟲了。
幾隻蚊蟲撲向燈泡,翅膀拍打燈泡的聲音,噼里啪啦作響。
胡帕抬眼看著蚊蟲撲燈,沒有說話,而是端起酒杯,把最後的一小半杯酒一口給幹了。
幹完。
他單手攆著杯子,盯著杯壁上掛著的酒珠,緩緩開口:
「爸,小叔,你們說的這些,其實......我心裡也明白。」
說話的同時,他放下酒杯,看向父親和小叔兩人。
「我長年不在家,家裡的門道我不是很懂,有些事我可以退讓,但有些事不能退讓,一旦退讓了,他們只覺得我很好拿捏,拿捏習慣了,就變成家常便飯了。」
「就像......」
胡帕皺下眉頭,觀察著父親和小叔的神色變化。
「就像,大伯一家一樣,你們倆退讓的那麼多年,大伯一家是怎麼對你們的?」
胡建民和胡建業不吭聲,被晚輩戳到痛處,沒法再言語。
「不過,」
胡帕話鋒一轉,「你們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做人得圓滑,不能硬碰硬,尤其是當遇到敵手勢力比自己強大的時候,該忍讓的還得忍讓。」
「我會把面子、里子都給他們做足,但是,我該拿捏的里子,他們誰也別想碰。」
「碰了,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反擊。」
「爸,小叔,你倆總感覺我不諳世道,但你們可以把最近發生在身邊的事好好串聯一下,大伯、葉晚凝、表伯父、大姑父他們,如果沒有我的推波助瀾,他們最近會消停嗎?」
胡建民和胡建業兩兄弟聽完最後一句話,心底涼了半截。
仔細回想了一下,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和胡帕有些關聯。
他們突然感覺到,胡帕這孩子長大了,有些事情看起來,他什麼也沒做,但分析起來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除了胡大嘴攛掇胡海搞刺殺這件事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其他的事好像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只是有些結局超出了他自己的設想範圍罷了。
就像葉晚凝瘋了,這件事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胡建民、胡建業拍拍胡帕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走進臨時簡易房睡覺去了。
這一晚,胡帕睡得並不安穩。
因為明天他不知道下一步鄭軍該如何出牌,鄭軍不像葉晚凝那麼好對付,畢竟他在睢州深耕那麼多年,家底很厚,想要扳倒他,談何容易。
接近凌晨的時候,胡帕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
「餵。」
胡帕揉著惺忪睡眼,「誰啊?」
「小帕,不好了,你給我們的兩百萬,不......不見了。」
一陣急促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黃阿姨,您先別急,您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黃春麗的聲音,急促且帶著哽咽,「小帕,葉振團,葉振團他把錢全部騙走了。」
「你們不是說這錢給晚凝做精神治療的嗎?怎麼被葉振團騙了。」
「我們送凝凝去精神病院,當時凝凝整個人控制不住,是葉振團和我們一起去的,當時......當時我和你葉叔叔一起給醫生幫忙,那個葉振團說他去幫忙交費用。」
黃春麗的聲音更加哽咽了,「誰知道......,誰知道,他只交了五萬塊錢,今天,醫院催繳費用......我們才知道,葉振團那個天殺的,.......他捲走了195萬。」
「你們報警了嗎?」胡帕問。
「你葉叔叔,他不讓!」黃春麗哭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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