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陳諾離開柳氏商隊後,身形如同鬼魅,在官道旁的密林中飛速穿梭。
他腳尖輕點樹梢,整個人徹底融入黑暗。
視網膜上,系統面板的倒計時紅光閃爍。
【剩餘控制時間:1小時52分鐘】
「時間緊,任務重啊。」陳諾嘀咕了一句,腳下猛地加速。
兩柱香後。
陳諾回到清溪村所在的那塊石壁旁。
雙手熟練地掐動法訣,激活了林錦弦提前布置的陣法。
幾道靈紋無聲無息地隱入地下,將這方小天地的靈力波動鎖死。
陳諾盤腿坐好。
神識探入儲物戒指,一尊青銅小鼎穩穩落在面前。
緊接著,「忘川風雨露」的玉瓶和十一味輔藥一字排開。
前世看《斗破》蕭火火煉丹,那是真的帥。
現在,是屬於陳掌柜的一品煉丹師考核!
「第一次煉丹,有點激動怎麼回事。」陳諾看著滿地藥材,忍不住搓了搓手。
「希望這女魔頭的肌肉記憶靠譜點,千萬別炸爐,否則還不曉得第二爐材料夠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併攏雙指。
「嚓」的一聲,一縷赤紅靈火從指尖燃起,將青銅小鼎穩穩托住。
陳諾摒除雜念,腦海中忘川丹的丹方清晰浮現。
他掐準時機,將輔藥一株株精準投入鼎內。
提純、融合、控火。
這些步驟他這個現代人壓根沒學過,但林錦弦的身體卻像台精密機器,行雲流水地完成著操作。
偶爾火候稍有偏差,視網膜上的系統就會貼心地彈出一道藍光,強行修正靈力輸出。
「這波啊,這波叫代打加自瞄,obs外掛有沒有懂的。」
陳諾咧嘴一笑,手腕傾斜,將那份珍貴的忘川風雨露送入小鼎。
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在破廟內瀰漫開來。
一炷香後。
火候已到,陳諾果斷撤去靈火,一把掀開鼎蓋。
只見一枚龍眼大小、圓潤飽滿的丹藥靜靜躺在鼎底。
丹藥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丹香吸上一口都讓人心曠神怡。
「極品忘川丹,成了!」
陳諾毫不遲疑,兩指捏起丹藥,仰頭咽了下去。
下一秒。
磅礴的藥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丹田內直接炸開。
陳諾猛地咬緊後槽牙,疼得直冒白毛汗。
極熱與極寒兩股力量,在受損的經脈里瘋狂亂竄。
藥力迅速化作無數條清涼的絲線,將乾涸斷裂的經脈死死護住,開始強行縫合。
緊接著,這股大軍直搗黃龍,撲向了盤踞在識海深處的天罡劍氣!
「錚——」
天罡劍氣仿佛被觸怒了,爆發出極為刺眼的金芒,試圖在體內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給我破!」
陳諾死死壓住喉嚨里的痛呼,雙手快出殘影,瘋狂結印。
他強行引導藥力,將那桀驁不馴的金芒,一點點往體外硬逼。
細碎的金色光點順著毛孔溢出體表,滴落在青石塊上。
「嗤嗤嗤——」
石塊被燒出一個個坑洞。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道劍氣金芒徹底瓦解、消散。
陳諾仿佛被掏空,整個人脫力往後一倒,雙手死死撐住地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燃盡了。」
好在要命的隱患,也總算成功拔除。
接下來,只要林錦弦把殘留藥效消化一天,就能重回金丹期大能的行列。
【剩餘控制時間:0小時08分鐘】
看到快要歸零的倒計時,陳諾抬起發抖的手,抹掉額頭冷汗。
他麻利地從儲物戒指里摸出紙筆。
下線之前,必須得把事情交代清楚,省得這女魔頭亂來。
提筆,落字。
「親愛的『我』,你好呀~」
「田峰那畜生已死,師姐的大仇,我們報了。」
寫到這裡,陳諾頓了頓,眼神複雜,隨後繼續狂草。
「忘川丹已經煉好服用,天罡劍氣盡數清除,你只需就地沉澱一天便可。」
「近來天元南境風聲鶴唳,臨風城周邊必有重兵搜查,請你暫避鋒芒,切勿意氣用事。」
陳諾吹乾墨跡,上下掃了兩眼。
條理清晰,解釋得明明白白。
他滿意地放下筆,將備忘錄收回儲物戒指。
「這十二個小時,比我加一周班還累……」
吐槽聲還沒落下,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陳諾的意識瞬間陷入無邊的黑暗,徹底被抽離出這具絕美的身體。
……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林錦弦緩緩睜開了那雙清冷的眼眸。
剛接管身體的掌控權,她的腦海深處,不出意外地又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很多事情,不是有個結果之後,就能夠一了百了的。】
林錦弦撐著地面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眉心。
「這是什麼意思?」
她嗓音沙啞,眉頭不悅地蹙起。
從儲物戒指取出備忘錄,林錦弦面無表情地看了起來。
目光觸及第一行的瞬間——
「田峰那畜生已死……」
她的呼吸為之停滯。
視線如同瘋了一般,快速往下掃過每一個字。
原本捏著紙張的白皙手指,竟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不信邪地猛然閉眼,強行調動丹田內的靈力。
氣血順暢,靈力奔涌。
沒有撕裂般的痛苦,沒有致命的阻塞。
那三道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差點要了她命的天罡劍氣……
沒了!
一點都沒剩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經脈中還流淌著一股極其溫和的藥力,她的狀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暖。
她,琉璃魔女林錦弦,真的得救了。
而且,師姐付秋兒的事情......
十二年了。
從琉璃宗被滅滿門的那天起,整整十二年!
她就像一條躲在陰溝里的蟲豸,被正道聯盟滿世界追殺。
算計、背叛、逃亡、無休止的殺戮,填滿了她的每一天。
她不敢信任何人,連閉上眼睡個囫圇覺都是奢望。
師姐付秋兒被田峰那畜生折磨致死,她對天發誓要將其千刀萬剮。
可田峰好歹是個金丹城主,龜縮在臨風城。
她被追殺得自身難保,拿命去拼也找不到一點機會。
可是現在。
這一切……就這麼被解決了。
被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第二意識」,用區區十二個小時。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全部擺平了!
「可惡——」
她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最近的記憶。
這東西強占了她的身體,卻不殺人,不奪寶。
跑去凡人小村子裝活菩薩治病;
去萬寶樓一首詩驚艷世人;
甚至還能在極樂宴的龍潭虎穴里,把那些毫不相干的底層舞姬撈了出來。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林錦弦獨自站在石壁前,喃喃自語。
再次睜眼時。
那層裹在她身上十二年,用極致的防備與冰冷殺意築起的高牆……
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
心尖發顫的悸動,不知所措的茫然。
以及一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極其瘋狂的病態執念!
「第二意識麼?」
林錦弦凝視著紙上的字跡,直接冷笑出聲。
「你最好是。」
她緩緩起身,走到溪邊,望著漆黑的夜色。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鎖骨。
那是對方笨拙卻溫柔地為她包紮過傷口的地方。
「你擅自幫我療傷,替我報仇,把一切後顧之憂都幫我擦得乾乾淨淨……」
她的聲線越來越低沉。
「你憑什麼覺得,做完這一切……還能夠隨便離開?」
林錦弦喃喃自語,細細品味著剛才聽到的那句【心聲殘留】。
「很多事情,不是有個結果之後,就能夠一了百了的……」
眼底,不可遏制地泛起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與熾熱。
「你說得太對了。」
她將備忘錄貼著心口的位置,用力收緊。
「你招惹了我,就別想一了百了。」
林錦弦緩步走到青石塊前,垂眸打量那些被劍氣燒穿的孔洞。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乾燥的紅唇。
「你是在撒謊也好,真是那所謂的『第二意識』也罷......」
「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
「然後……」
她微微歪頭,笑靨如花,眼神卻透著極度危險的病態。
「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