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蹲下身,翻看錢福生散落在血泊旁的包袱。
一把碎了大半的算盤引起了他的注意。
算盤框斷成兩截,算珠掉得到處都是。但詭異的是,最上面三顆主珠居然卡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顯示的數字是:「三、七、二」。
「弦寶,算盤可是帳房的命根子。」陳諾把碎算盤翻了個面:「這傢伙逃命時都帶著這玩意兒,絕對有貓膩。」
把算盤揣進袖子,陳諾又摸向屍體的內襯夾層。
裡面居然藏著半截發黑的枯骨燈芯。
陳諾剛湊近聞了一下,差點沒yue出來:「臥槽,什麼生化武器?」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直衝腦門。
「是腐魂油。」林錦弦忽然開口。
「你認識?」陳諾挑眉。
「真是夠噁心的。」陳諾用符紙把燈芯包嚴實,揣進兜里。
他站起身,視線落在牆根那朵暗紅色的血蓮印記上。
筆觸很狂野,收筆的地方還有幾滴飛濺的血點。
「這印記,不像是用來示威的。」陳諾摸著下巴分析。
「此話怎講?」林錦弦問。
「要是為了侮辱人,直接畫死者臉上多有行為藝術?畫在這牆根底下的旮旯里……」陳諾頓了頓:「倒像是給同夥留的暗號。」
碎算盤、腐魂油、血蓮印。
三條線索,齊活了。
「收工。」陳諾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準備開溜。
人群里,一個瘦高書生突然指著他,猶疑道:「哎朋友,你們覺不覺得……這姑娘長得有點像林清?」
陳諾腳步一個趔趄。
「林清?就是寫『多少樓台煙雨中』的那個才女?」旁邊立馬有人接茬。
這一來二去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林神露面了?真的假的?」
「我靠,真露面了!看那側臉,簡直跟流傳的畫像一模一樣!」
「放屁!畫像算什麼,本人明明好看一萬倍好嗎!」
陳諾滿頭黑線:「好傢夥,修仙界也有大型追星現場?」
原本因為血蓮教嚇退的吃瓜群眾,「呼啦」一下全涌了回來。
「林大才女,給我簽個名吧,我是你十年老粉啊!」
「林姑娘,求求你再作首詩吧,哪怕罵我兩句讓我爽爽也行啊!」
不是哥們,有點偽人了啊。
陳諾差點化身繃者。
識海里,響起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
「哦?大才女林清排場真是不一般呢。」林錦弦的語氣酸溜溜的。
「你以為我想啊?」陳諾心裡瘋狂吐槽。
早知道當初就不在萬寶樓裝那個杯了!
「溜了溜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受不了咧。」
好在巡夜衛很懂眼色,趕緊過來擋住人群:「林清小姐,您看還需不需要再查查?」
陳諾秒切「溫婉白月光」模式,語氣輕柔:「不必了。這人雖然去過書齋,但我們履歷清白。後續律法司需要配合,清夢書齋絕不推辭。」
柳家護衛盡職盡責地補了一句:「我家大小姐不想書齋惹腥臊,讓林清小姐來看一眼便走。」
巡夜衛正愁沒法交代,巴不得這尊大佛趕緊走,連連放行。
陳諾帶著護衛腳底抹油,身後還迴蕩著粉絲們「林姑娘別走」的哀嚎。
這魔幻的場面,把林錦弦都給看悶了。
「嘖,招蜂引蝶。」女魔頭給出精闢總結。
「天地良心,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啊。」陳諾拐進一條黑燈瞎火的窄巷,忍不住逗她:「不過話說回來,弦寶,突然有這麼多人崇拜你、喜歡你,難道你心裡就沒一丁點暗爽?
「……閉嘴!」林錦弦惱羞成怒。
陳諾輕笑出聲,沒再繼續撩撥這隻炸毛的女魔頭。
穿過兩條街,陳諾停下腳步,打發護衛:「回去告訴夢瑤,一切盡在掌握,讓她洗洗睡吧。」
確認沒人跟著後,陳諾反手摸出件黑色連帽斗篷罩上,同步開啟【千面】。
那張絕代風華的俏臉瞬間變得平平無奇,連氣質都變得毫無存在感。
……
長明堂,安崖城一家專做喪葬生意的鋪子。
陳諾像只夜貓子一樣蹲在對面屋脊上。
正門守著倆夥計,探頭探腦的,一看就心裡有鬼。
後院帳房的燈還亮著。
窗戶紙上倒映出兩個人影,正壓著嗓子翻箱倒櫃。
「一共三人。」林錦弦充當了雷達的角色:「屋裡兩個,院角蹲著一個望風的。全是鍊氣中期的雜魚。」
「有什麼防禦手段沒?」陳諾追問。
「東南角掛著巡夜鈴,靠近就響。西邊窗戶底下有個低端禁制,你拿靈力觸碰會留下痕跡。」
「收到。」
陳諾貼著瓦片無聲滑行,完美避開巡夜鈴的感應圈。
借著黑夜的掩護,他縱身一躍,輕巧地落進後院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底下望風的夥計打了個哈欠,剛扭頭看別處。
陳諾抓準時機,一個絲滑的後空翻閃進窗內。
帳房裡一股子陳年墨水味兒。
牆上密密麻麻排滿了木匣,甲乙丙丁分得明明白白。
陳諾一眼就掃到了丙字匣。
然而蓋子大敞,裡面比他的臉還乾淨。
「難道情報是假的?」陳諾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冷靜下來思考著。
錢福生拼死留下的那串數字「三七二」,肯定大有文章。
陳諾順著架子摸索:第三排,第七層,第二格。
裡面孤零零地躺著一個積灰的舊木匣,標籤上寫著「天元四百二六年·冬至祭燭·已結」。
陳諾小心翼翼取下木匣,沿著底板邊緣一摸。
果然有暗格!
輕輕一扣,「咔嗒」一聲,底板彈開。
夾層里藏著一張沾滿油污的紙條。
字跡潦草得像是在被狗攆,但內容卻極其勁爆。
「……替人偽裝密雲山的黑貨,前兩批只是普通靈礦。第三批開箱驗過,竟然是血紋鎮脈釘、靈紋毒粉、腐魂油……」
「接頭人要把這些玩意兒反向送回密雲山,打算埋進鎮脈井裡!」
陳諾倒吸一口涼氣:「好一出燈下黑!血蓮教這幫傢伙瘋了吧?」
林錦弦的語氣凝重起來:「嚴守心雖然盯得緊,但密雲山太大,防不勝防。」
陳諾麻利地把紙條揣好,剛想撤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咔噠。」門閂被人拔開了。
「弦寶,有人來咯。」
「滅燈,跑。」林錦弦言簡意賅。
陳諾指尖微動,一縷血色靈力精準掐滅了燈芯。
「噗!」整個帳房瞬間陷入死寂的黑暗。
夜風恰好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借著這點雜音,陳諾直接施展【血影遁】飛速遠去。
「哎?燈怎麼黑了!」推門進來的夥計嚇了一跳。
「廢話,風吹的唄,這破窗戶早該糊了!」另一個不耐煩地催促:「別管燈了,趕緊把這些東西全燒了,天亮前必須清空!」
屋內重新亮起火光。
陳諾早就開溜,回到了清夢書齋的屋檐下。
他再次展開那張油污紙條,紙條最後一行被油漬糊成了一坨馬賽克。
陳諾把紙條湊近月光,眯著眼睛做閱讀理解。
「第三批……子時……沉燈渡。」
「這不就是現在嗎?差點趕不上了。」陳諾吐槽道。
林錦弦沒理他的牢騷:「沉燈渡在安崖城南邊,是條廢棄了很久的地下水道。」
「選這種陰間地方當轉運點,還真是魔教的做派。」陳諾抬起頭,目光穿透夜幕,遙遙鎖定了城南方向。
「走吧弦寶,去給他們送個溫暖。」
……
同一時刻。
安崖城南,舊水道深處。
渾濁腥臭的暗河水面上,一盞河燈緩緩浮出水面。
沒有半點火光。
只見燈盞內壁上,那一朵詭異的血色蓮花,正在黑暗中幽幽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