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楚風眉頭微挑,好奇地問了一句。
徐嫣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猶豫什麼,過了片刻,壓低聲音道:「夫君,父親讓妾身做眼線。」
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父親說,夫君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都讓妾身一一記下來,每隔幾日就讓人捎信回去。」
楚風看著徐嫣,觀察著她的表情。
這又是什麼路數?
推心置腹,直接坦白。
嘶,這算不算是套路的一種?
局中局?
這時間,徐嫣繼續說道:「對了夫君,還有!表兄經常來丞相府,父親也常去三皇子府上。有一回妾身路過書房,偷聽到他們說話……他們說,要針對夫君。」
「為何?」
楚風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問話脫口而出。
這件事,困擾他許久。
翻來覆去地想,想得腦瓜都疼,就是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老三憑什麼針對他?
他楚風,出了名的鹹魚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沒半點根基,手裡更是一丁點實權都沒有。
平日裡最大的出息就是吃喝睡玩。
就這麼一個混吃等死的閒人,礙著誰了?
招誰惹誰了?
徐嫣抬起眼,目光有些複雜,緩緩說道:「這些都是妾身那日路過書房時偷聽到的。父親說夫君年幼時就能作千古絕句,這些年分明是在藏拙,讓表兄一定要提防。」
楚風一愣。
隨即,荒謬的恍然湧上心頭。
總算是破案了!
和老三之間本無冤無仇,一個得勢的皇子何至於跟一條鹹魚過不去?
原來根子在這裡!
小時候……
楚風在心裡嘆了口氣,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那時候他才穿越過來沒多久,腦子還熱著。
滿以為進了平行世界,就想試試文抄公的本事。
隨口吟了兩首詩,技驚四座,當時還挺得意,覺得自己果然是天選之子。
後來才慢慢琢磨過味來。
這些當官的,哪個不會作詩?
人家不作詩,是因為懶得作詩,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科舉出身的文官自不必說,個個都是十年寒窗熬出來的,詩詞歌賦是基本功。
就連那些武將,興致來了也能謅上幾句。
雖不見得多高明。
但絕不算稀罕。
真正沒事就寫詩詞的,就兩類人。
一者,考不上功名的。
二者,被貶謫流放的。
滿腔的鬱氣沒處撒,只能寄情山水,借詩消愁……
搞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楚風就徹底老實了。
當什麼文抄公啊,當個鹹魚不好嗎?
有吃有喝,沒人管束,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他安安心心地認了命,過起了自己混吃等死的舒坦日子。
誰曾想,就那麼一次,就那麼一次年少輕狂的經歷,竟然埋下了這麼大的隱患。
楚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早知道會這樣,小時候就不裝那個逼了!
可轉念一想,事已至此,再糾結過去也沒用。
況且現在系統在手,底氣總歸是不一樣的。
做鹹魚沒什麼不好。
但如果能更進一步,坐上那個位置,往後的日子豈不是更加海闊天空?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徐嫣身上,試探地問了句:「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徐嫣直直地對上了楚風的目光,神情坦蕩,「妾身知道,因為妾身的身份,夫君眼下肯定不信任妾身。但有些話,妾身還是要說。」
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妾身得老天眷顧,嫁給了夫君這般好的人。」
「從恩寧寺那一回初見之後,妾身就總想起夫君來,後來在宮裡選妃……」
「妾身自幼要端著相府千金的架子,要有才女的名聲,妾身……哎呀,說到哪裡了……」
說著說著,徐嫣眼眶又開始泛紅,嘴角卻噙著笑意,話頭斷斷續續,像是千言萬語堵在了嗓子眼,爭著搶著要出來,反倒亂了章法。
楚風聽著她這番語無倫次的話,心裡卻明白了。
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她把自己說亂了陣腳,才伸手遞過去一方帕子,動作自然而然。
「多謝夫君。」
徐嫣的俏臉一紅,連忙接過來,側過身去擦了擦新湧出來的淚水,吸了吸鼻子,聲音平穩了幾分,「妾身不奢求夫君現在就信我。但妾身會用行動證明,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楚風微微一笑,抬手輕輕落在徐嫣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髮絲,「無妨。既然已經嫁給了為夫,嫣兒就是為夫的娘子。」
「你做個好娘子,為夫也做好夫君該做的。至於其他人,其他事,不必管他們。」
這話一出口,徐嫣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音,聲音又軟又啞,「夫君……」
楚風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聲音不由得放柔了幾分,「別哭,哭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話音剛落,徐嫣的身子忽然一歪,腦袋輕輕地枕在了楚風的肩膀上。
楚風動作一頓,感受到脖子處被頭髮蹭過,傳來一陣瘙癢。
低頭看去,徐嫣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紅紅的。
嘴唇卻水水潤潤,看上去格外的誘人。
楚風看了幾息,感覺呼吸愈發粗重,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誰頂得住啊?
頂不住,乾脆不頂了!
洞房是幹什麼用的?
思及至此,楚風的手已然攬上了徐嫣的細腰。
下一刻,感覺徐嫣的嬌軀一僵,隨即又軟了下來。
床帳垂落,燭火照影。
床上桂圓花生被壓碎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
廳堂里。
觥籌交錯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喜慶的氣氛絲毫未減。
楚恆坐在席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了。
心裡頭氣得直罵娘。
自己都應付了多少輪敬酒了?
那些官員一個接一個地端著杯子過來,嘴裡說著千篇一律的場面話,聽得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可老六那小子呢?
怎麼還不出來陪賓客?
他原本盤算得挺好,等老六一露面,就拉上幾個相熟的官員,輪番上去敬酒,非把那小子灌個酩酊大醉不可。
最好灌得他走路都打晃,出了廳堂一個趔趄栽進湖裡,直接淹死了才好!
結果呢?
這都過去小半個時辰了,愣是連老六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個王八犢子……
不會在洞房吧?
楚恆越想越不對味。
按照禮數,新郎官把新娘子送進洞房之後,就該出來陪賓客。
喝完酒,陪好客,等把來客都送走了之後,才輪得到回去圓房。
這是規矩!
可轉念一想……
楚恆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
草!
差點忘了,老六這個狗東西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他什麼時候把禮數當回事過?
思及至此,楚恆的目光往廳堂另一側瞟了一眼。
下一刻,臉色陡然一變。
不對。
文家祖孫三人剛才還坐在那,這會三把椅子卻空著,連個人影都沒有。
什麼情況?
人已經走了?
本來還盤算著,一會抽空過去,跟文老聊上幾句呢……
楚恆連忙起身,準備出去看看情況。
誰曾想,屁股剛離開椅子,還沒邁出步子,又有人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湊過來了。
「冀王殿下,下官是翰林院編修……」
那人滿臉堆笑,客氣話說得滔滔不絕。
楚恆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只想三言兩語應付過去趕緊走人。
可那人偏偏不識趣。
「殿下三年前應對北桓國師的絕對,堪稱千古佳話啊!」
「等下官琢磨透了,定寫一篇文章,傳頌後世……」
楚恆聽得心不在焉,嘴上嗯嗯啊啊地敷衍著,眼睛又往文家人那桌瞟了一眼。
三把椅子還是空的。
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好好好,本王還有要事,改日再說!」
楚恆實在沒了耐心,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敷衍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快步往門口走去。
剛走出幾步,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側響了起來。
「五哥!」
楚恆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目光往下移了移,才落在了來人的臉上。
正是八皇子楚軒。
這小子個子還沒完全長開,站在一群大人中間顯得格外矮小。
但腰杆挺得筆直,神色從容得很,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著楚恆。
「五哥,八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楚軒再度開口,客客氣氣地說道。
楚恆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詫異毫不掩飾,「老八?你怎麼也來了?」
老八這小子,平日裡跟老六素來沒什麼交情。
而且皇子們為了避嫌,今天這種場合,像老大、老四他們幾個,都是只派人送來了賀禮,本人一個都沒露面。
這其中的道理很簡單。
皇子之間走得太近,落在有心人眼裡,就成了結黨的把柄。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該避的嫌一定要避。
自己能留下來參加宴席,純屬意外,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老六拉住的,實在推脫不開。
可這小老八是怎麼回事?
他怎麼也親自來了?
楚恆的目光在楚軒臉上掃了兩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難道……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