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眼，赫連驚瀾便又低下了腦袋。
白紗也輕輕落下，重新遮住了俏臉。
動作自然而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風卻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隨即又暗暗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嗓子眼發緊，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女人，果然有點東西。
模樣傾國傾城也就罷了，可僅僅是一眼，那骨子裡透出來的媚態，竟像是要把人的魂都給勾了去。
妖孽。
果然是個妖孽！
楚風在心裡頭給這女人下了定論，又忍不住往她那邊瞟了一眼。
隔著白紗，俏臉朦朦朧朧，看不太真切，反倒更叫人心癢。
父皇，你老了。
此女你絕對把握不住。
還是兒臣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楚風自己都覺得自己無恥。
但他向來不是跟自己較勁的人，只用了不到一息的工夫就說服了自己。
定了定神，抬腳走了過去！
很快，他來到赫連驚瀾面前，站定住了腳步，輕輕喚了一聲：「可是馮芸，馮姑娘？」
赫連驚瀾挑胭脂的手指一頓，帷帽下的俏臉微微抬起。
旁邊的阿依聞言，臉色卻是大變，下意識地往赫連驚瀾身前護了一步。
赫連驚瀾沒有應聲，將手裡的胭脂盒子放回原處，轉過身去，「我們走。」
阿依回頭看了楚風一眼，快步跟上了赫連驚瀾，主僕二人向著遠處走去。
「馮姑娘，這是要去哪？」
楚風不急也不惱，快走兩步，伸手握住了赫連驚瀾的手腕。
入手細膩，肌膚微涼，腕骨纖細，盈盈一握，輕而易舉就能圈在掌心。
赫連驚瀾腳步一頓。
阿依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你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輕薄良家女子？！」
這一嗓門不小，吸引了街上不少來往行人的目光。
阿依餘光掃了一圈，見圍觀的人多了，頓時來了底氣，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大家都來看看！這人當街動手動腳，還有沒有王法了？欺負我們外地來的弱女子，算什……」
話還沒說完，隔壁胭脂鋪的攤主忽然慌張地開了口：「六爺，小的可什麼都沒看見啊！」
攤主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話音還沒落穩，人已經一溜煙地跑進了鋪子深處，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街上其他人也都紛紛挪開了目光。
方才還往這邊瞅的行人，此刻一個個步履匆匆地走遠了。
有原本朝這邊來的，也掉頭換了方向。
就好像這條街忽然變成了什麼是非之地，多待一刻都要沾上禍事。
轉眼間，胭脂鋪門口就剩他們三個。
阿依站在原地，嘴巴還張著，剩下的話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六爺？
六皇子？
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此人就是六皇子楚風？
就是那個，傳言中睡了三皇嫂、娶了皇嫂的三嫂。
大婚之夜還跟別的女人廝混的紈絝皇子？
這、這、這這這……
阿依只覺得腦瓜子一陣嗡嗡作響，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
完了完了。
公主居然被這紈絝皇子盯上了！
而赫連驚瀾的反應卻是不慌不忙。
她輕輕動了動手腕，將手從楚風的掌心裡抽了回去。
隨即帷帽微微轉動，面向楚風，輕聲問道：「敢問，可是六皇子殿下？」
楚風眉頭一挑，笑道：「正是本殿下，姑娘認得我？」
赫連驚瀾微微欠身，行了個禮，姿態不卑不亢：「殿下威名赫赫。小女子雖是從外地來的，也早有耳聞。」
「好一個威名赫赫。」
楚風似笑非笑地看著赫連驚瀾。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反話。
但他也不接這個茬，話鋒一轉：「聽姑娘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想必是住在客棧吧？」
赫連驚瀾沒應聲。
楚風也不追問，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頭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正好本殿下也走累了，去姑娘住的地方歇歇腳如何？」
阿依臉色一白，慌忙看向赫連驚瀾，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出口，眼神里滿是焦急，恨不得衝上去拉起公主就跑。
赫連驚瀾卻絲毫不慌。
帷帽下傳來一聲輕笑，語氣變得嬌媚了些許，尾音上揚，帶著若有若無的鉤子：「既然是殿下的提議，小女子若是不答應，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說完，她側過身，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動作行雲流水，落落大方。
「六殿下，請。」
楚風笑了笑，抬腳跟著赫連驚瀾向悅來客棧方向走去。
阿依急得跺了跺腳，嘴唇咬得發白，卻無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追了上去。
……
悅來客棧。
掌柜的正跟店小二靠在櫃檯邊閒聊，無意間往門口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楚風正跟著那位姓馮的姑娘往客棧里走。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不緊不慢，上了樓梯。
身後還跟著小侍女。
掌柜的張著嘴，連招呼都忘了打。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六爺當真如此生猛？
出門逛了一圈兒的工夫，直接就把妞給泡回來了？
「掌柜的？」
店小二詫異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掌柜猛地回過神，再往樓梯方向看，三道身影已經上了樓，過了拐角，消失不見了。
地字三號房。
房間大小適中，收拾得乾淨整潔。
窗邊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擱著茶壺茶盞。
旁邊還放著幾盒脂粉和一枚銅鏡。
一看就是姑娘家住過的屋子。
楚風進門之後掃了一圈，毫不客氣，徑直走到桌邊落座。
赫連驚瀾摘了帷帽，露出了那張讓楚風呼吸一滯的俏臉。
隨即拿起茶壺，給楚風倒了杯茶，雙手捧著遞了過去，含笑道：「殿下請用茶~」
楚風伸手去接。
接杯子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赫連驚瀾的手背。
赫連驚瀾非但不躲，反而用食指在楚風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動作輕快，像是羽毛拂過水麵，帶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然後，她仿若無事發生一般，自然地收回手，在楚風身邊坐了下來。
「馮姑娘……」
楚風端著茶盞，忽然遲疑了一下，剛才想好的話，這會竟忘了個乾淨。
「殿下想問些什麼？」
赫連驚瀾側過頭，淡淡問道。
楚風抿了一口茶水，乾咳了一聲：「那什麼……馮姑娘可是從雍州來的？」
赫連驚瀾微微頷首：「正是，小女子乃雍州人士。」
「雍州人士……」
楚風點了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在赫連驚瀾的臉上打量起來。
這一看，就移不開了。
一雙明眸，乍一看清清冷冷的，像是深秋的湖水。
可深處卻藏著什麼東西，幽幽的，若有若無，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睫毛長而濃密，微微垂著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薄薄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但只要她抬眼，那片陰影就倏然散開，露出流轉的眼波，又軟又纏人。
看著看著，楚風覺得喉嚨有點發乾，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目光卻沒有移開，只是往下挪了半寸，落在了赫連驚瀾的嘴唇上。
唇色不濃不淡，粉粉嫩嫩，水水潤潤。
上唇微微翹著，唇珠飽滿，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楚風的手指在茶盞上摩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回赫連驚瀾的眼睛。
這一下，正好對上了視線。
赫連驚瀾眼波流轉，又軟又媚。
像是有一陣春風從臉上拂過，痒痒的，酥酥麻麻。
楚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心跳快了半拍。
隱約間，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不是脂粉香，更像是體香。
似有若無，乾淨清新。
讓人忍不住想湊近一些，多聞幾下。
「殿下。」
赫連驚瀾忽然開口，聲音里含著笑意，「為何這麼看著小女子？小女臉上有東西嗎？」
楚風回過神來，又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如實道：「馮姑娘長得美艷動人，本殿下喜好女色，便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赫連驚瀾聞言一愣。
這個回答，倒確實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見過拐彎抹角的，見過假正經的，見過嘴上說著非禮勿視、眼睛卻忍不住偷瞄的。
但像這位六皇子這樣，把「喜好女色」四個字說得如此坦蕩如此理所當然的，還是頭一個。
對付這種人，倒也有不同的方式。
她心裡頭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忽然，抬起眼，看向門口站著的阿依，「阿依。」
「啊？」
阿依一愣，不明所以。
赫連驚瀾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你去買些糕點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買一身衣裳，不用著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