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禛從寢殿裡退出來,站在三層的走廊上,往下望去。
碼頭上火把通明,金吾衛和錦衣衛魚貫下船,腳步聲整齊劃一,在夜色里格外沉悶。
楚天闊大步流星的走在隊伍最前面,帶著數百號人浩浩蕩蕩地涌下碼頭,驚得岸邊的水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楚禛趴在欄杆上,看著這陣仗,右眼皮猛跳了好幾下。
父皇這是什麼情況?
要親自去磨盤山?
就為了一個老六?
正想著,碼頭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怒喝,「老四,給朕滾下來!」
楚禛身子一震,差點沒扶穩欄杆,連忙轉身往樓下跑去。
這一聲動靜,宛如悶雷一般,不光驚嚇了楚禛,也驚動了龍船上的妃子宮女,還有旁邊小船上的大臣。
一個個走出屋子,探出窗外,朝著船下看去,納悶究竟發生了什麼。
二層,沈玉雁、葉飛虹、徐嫣、林檀兒、文巧姝、馮婉茹六女,連同蘇婉、蘇柔兩個小丫頭一起來到了走廊,同樣朝著船下眺望。
「什麼情況?」
沈玉雁率先開口,語氣狐疑。
其他幾女都搖了搖頭。
她們眼看著龍船上只留了十幾個金吾衛,其餘的全都下了船。
錦衣衛開路,金吾衛墊後。
數百號人舉著火把出了碼頭。
為首的是楚天闊。
四皇子楚禛還慌慌張張的向著大部隊跑了過去……
看了一會,徐嫣緊蹙著黛眉,輕啟朱唇問了句,「夫君還沒回來,不會是跟夫君有關係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我去看看!」
沈玉雁說著,直接從二層欄杆上躍下。
砰的一聲悶響,穩穩落在了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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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眾人一看,皆是一愣,旋即紛紛向著樓梯口跑去。
然而,即將下船之際,卻被金吾衛所阻攔,「陛下命令,任何人不得下船。」
葉飛虹慌張的問了句,「我們王爺還沒回來,可知他去哪了?」
「卑職不知情,還請幾位王妃回房間靜待。」
那名金吾衛回應道:「相信瑞王殿下,很快就回來了。」
……
楚天闊帶隊離開碼頭,直奔磨盤山的方向而去。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連成一條長龍,把半條街照得通亮。
街邊的百姓紛紛探頭張望,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
楚禛跟在楚天闊身後,時不時偷瞄楚天闊一眼,心裡七上八下。
自從楚天闊喊他下船後,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一直目不斜視,腳下步子越來越快。
但越是不說話,楚禛就越是心虛。
這架勢,明顯是去救人的。
看來老六在父皇心裡的分量,比想像中要重得多。
早知道這樣,就不該提磨盤山的事……
出了城門,路越來越窄。
臨近磨盤山,一陣夜風從山林里吹來,吹得火把呼呼作響。
楚禛縮了縮脖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
萬一老六真出了事,父皇會查到哪一步?
又該怎麼把自己摘乾淨?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停在了磨盤山腳下。
山徑漆黑一片,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金吾衛統領上前一步,「陛下,山路難行,末將先帶人上去探探……」
話音未落,楚天闊擺了擺手,懶得多廢話一句,邁步就往山上走去。
金吾衛統領連忙跟上,又揮手招呼了起來。
有侍衛連忙快跑上前,舉著火把簇擁在兩側,把山徑照得通亮。
與此同時,磨盤山上,寨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裡擺了幾張粗木桌子,桌上堆著大碗的肉、大碗的酒。
山匪們圍坐在桌旁,有的大口吃肉,有的大碗碰杯,笑聲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鐵柱端著碗走到楚風面前,臉紅脖子粗地喊道:「王爺,我鐵柱不會說話,這碗酒敬您!」
說完,不等楚風回應,便仰頭灌了個底朝天。
「客氣了,干!」
楚風端起酒碗,也喝了一大口。
旁邊又有一個年長的山匪湊過來,端著酒碗,聲音沙啞,「王爺,您給咱們銀子,還給咱們辦戶籍,咱們這些粗人不知道怎麼謝您,可這份恩情,咱們都記在心裡!往後王爺有用得著的地方,咱們絕不含糊!」
此話一出,周圍的山匪齊齊站起來,端著酒碗朝楚風行禮,「多謝王爺大恩。」
「誒,客氣了不是?都太客氣了!」
楚風擺了擺手,笑得雲淡風輕,「快快快,都坐下吃,以後好好過日子,把自個的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是,王爺!」
「王爺說得對!」
「來,咱們敬瑞王爺!」
蕭玉奴坐在楚風身邊,聽著山寨弟兄們此起彼伏的聲音,側目看著楚風,目光溫柔似水。
她拿起筷子,給楚風碗裡添了塊肉,又拿起酒壺給他倒滿了酒。
沈煉坐在楚風另一側,時不時看一眼天色,眉頭擰成了疙瘩。
「大人,我敬您,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這時,鐵柱走了過來,端著酒碗笑吟吟的對沈煉說道。
「昂,好……」
沈煉強擠笑容,端起酒碗喝一口,卻無心再多說什麼。
心裡想著的,全都是啥時候能走啊。
再待下去,陛下可就要等急了。
萬一龍顏大怒……
哎,不是萬一,怕是肯定要發火。
也真是奇怪了,瑞王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
就不怕陛下怪罪嗎?
哎,瑞王活的,當真是沒心沒肺。
做人怎麼能這麼瀟灑?
忽然,一個守寨門的山匪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衝到蕭玉奴面前,急聲匯報導:「當家的,山下來人了!」
「什麼人?」
蕭玉奴黛眉緊蹙,連忙詢問。
楚風聞聲,看向那個前來報信的山匪,餘光瞥了沈煉一眼後,問道:「不會是官家的人吧?」
「像,像是官家的,陣仗極大!」
那名山匪急聲道:「火把通明,約莫得幾百人啊!」
說著,又看向蕭玉奴,「當家的,咱們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一眾山匪們都緊張了起來。
蕭玉奴同樣心頭一顫,低眉緊張地嘟囔了一句,「不會是來剿匪的官兵吧?」
但下一刻,她懸著的心又立馬落了回去,側目看向了楚風。
怕什麼,如今有王爺在,今非昔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