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又給了沈煉幾張小額銀票,怕分起來數額不夠。
交代好後,他便帶著蕭玉奴回到了屋內,在方桌旁落座。
二人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等沈煉忙完。
沈煉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那疊銀票,挨個給山匪們分發。
鐵柱領了銀票,揣進懷裡,臉上是說不出的感激。
幾個年長的山匪接過銀票時手都在抖。
甚至有人想跪謝,卻被沈煉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必客氣,把銀票收好吧!」
「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不多時,銀票分發完畢。
沈煉走進正廳,朝楚風抱拳,匯報導:「王爺,都分完了,寨子裡三十二人,每人一百兩,無一遺漏。」
楚風點了點頭,「辛苦了。」
沈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再不下山,天就要黑了。
收回目光後,他又看向楚風,試探地建議道:「王爺,時候不早了,咱們該下山了,陛下那邊……」
楚風放下茶碗,擺了擺手,「不急,大家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一起吃個散夥飯吧。你去跟鐵柱說一聲,讓寨子裡的人張羅一下。」
沈煉站在原地沒動,忍不住道:「王爺,陛下若是等急了……」
「不急這一頓飯的工夫,到時候本王親自和父皇交代。」
楚風不緊不慢的說道。
沈煉看著楚風老神在在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沒用,無奈應了聲,「是!」
說完,便轉身出了正廳。
蕭玉奴坐在楚風旁邊,側目看著楚風,眼裡滿是愛慕。
沒想到,楚風不光給了安家費、應了平反。
還想著讓弟兄們最後再聚一回。
這份心思,讓她心裡直發燙。
片刻後,蕭玉奴輕啟朱唇,忍不住感慨了一聲,「王爺,您真是太好了。」
「啊?」
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性情起來了?
「王爺,您不光給他們銀子,還給了他們最後聚一次的機會。」
蕭玉奴眼眶含淚,語氣里滿是感激,「玉奴替山寨中的大家,謝謝王爺!」
「哦,你說這事啊,應該的。」
楚風笑了笑,一本正經的答應了下來。
目光卻看向屋外,天色已然臨近傍晚。
散夥飯,最好吃的久一點。
不然怎麼把老四拉下水?
......
彼時,龍船上。
楚天闊已經回到了三層,手裡端著茶盞,腦海中還回味著淮安府的帳冊。
都是小疾,不至於耽誤大局。
到時候,安排人處理一下即可。
很快,他擱下茶盞,定了定神,朝一旁的劉公公道:「傳朕口諭,準備啟程。」
劉公公應了一聲,立馬前去安排。
然而,過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劉公公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金吾衛統領。
「怎麼了?」
楚天闊覺察到了不對勁,看著金吾衛統領問道。
金吾衛統領單膝跪地,稟報導:「啟稟陛下,瑞王殿下,還尚未回船。」
楚天闊眉頭一皺,「老六還沒回來?去哪了?」
「回陛下,末將委實不知。」
金吾衛統領道:「不過瑞王殿下下船時,有沈煉沈統領相隨。」
楚天闊暗暗嘆息一聲,擺了擺手,「去,派人到淮安府的坊市里尋一尋,青樓楚館之類的地方,一處也別落下。」
金吾衛統領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
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楚天闊又補了一句,「客棧也尋一尋。」
老六這小子,也沒準是路上遇見了哪個漂亮姑娘,直接帶去客棧了。
這種事,幹得出來!
「末將明白!」
金吾衛統領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楚天闊轉頭看向劉公公,「先不著急啟程,等老六回來再說。」
劉公公躬身,「是,陛下!」
大半個時辰後。
金吾衛統領回來了,「啟稟陛下,淮安府的青樓、客棧,末將都帶人找遍了,沒有瑞王殿下的蹤跡。」
楚天闊猛地站起身,「怎麼會沒找到?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金吾衛統領低著頭,不敢吭聲。
楚天闊踱了兩步,忽然停下,盯著金吾衛統領問道:「老六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去了,你可知道?」
金吾衛統領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道:「陛下,肅王殿下可能知道,末將看見瑞王離船時,肅王也跟著一起出了碼頭。」
楚天闊聞言,眉頭緊緊皺起,「老四?他現在在哪?」
金吾衛統領:「肅王殿下早已回船。」
楚天闊臉色一沉,「去,叫他過來!」
金吾衛統領連忙去叫人。
不多時,楚禛被帶了過來。
「父皇,您叫兒臣過來,可有什麼吩咐?」
楚禛朝著楚天闊拱手行禮,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心裡卻樂開了花。
老六被山匪押上磨盤山已經數個時辰了,錦衣衛再厲害,被幾十號人圍住也翻不了天。
眼下十有八九,已經被那群土匪剁成肉臊子了。
痛快!
實在是痛快!
「老六去哪了?」
楚天闊開門見山的質問,語氣中隱隱透著怒意。
「六弟還沒回來嗎?」
楚禛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面露茫然,「兒臣也不知六弟去哪了啊。」
楚天闊眼眸一狠,「當真不知?」
楚禛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涼,連忙拱手道:「父皇,兒臣不敢欺瞞。兒臣是和六弟一起下的船,一起去的坊市。到了坊市之後,兒臣去了趟醫館買了些藥,六弟說他隨便逛逛,我們就分開了。兒臣回船的時候,六弟還沒回來,至於他去了哪,兒臣的確不知情。」
楚天闊沒說話,只是盯著楚禛。
楚禛咽了口唾沫,腦中念頭急轉。
老六去磨盤山的事遲早瞞不住,與其等父皇自己查出來,不如由他說出來,反倒顯得坦蕩。
於是乎,他裝作忽然想起了什麼,遲疑地開口,「對了父皇,六弟之前跟兒臣提過一嘴,說想去磨盤山看看。兒臣當時勸了他,說那地方荒郊野嶺不安全,可六弟沒聽。他會不會……真去了磨盤山?」
楚天闊臉色微微一變,「磨盤山?」
白天在淮安府縣衙翻看卷宗時,知府馬文才提過這地方。
山上有一夥山匪,占山為王。
不過,倒沒怎麼滋擾過百姓。
縣衙衙役不多,一直也沒能徹底清剿。
可再怎麼秋毫無犯,那也是山匪。
莫非,老六跑到山匪窩裡去了?!
楚禛見楚天闊臉色不對,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又補了一句,「父皇,六弟也就是隨口一說,未必真去了……」
話沒說完,楚天闊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金吾衛統領和劉公公連忙跟上。
楚禛站在原地,看著楚天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半截話堵在了嗓子眼裡。
父皇的反應,居然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