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薔手裡的針頓了一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手上的動作很快恢復,「哦……」
「嗯……」
楚天闊應了一聲。
蕭薔沒說話,只是低頭納鞋底……
「風兒,走了。」
忽然,楚天闊的聲音響起。
楚風回過神來,眼看著楚天闊向著前院大門走去,連忙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時間線又撥快了一天。
年輕的楚天闊背著行囊,站在楚風前面的位置,也保持著回頭看的姿勢。
片刻後,轉身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蕭薔從屋內出來,蹙著黛眉望著空蕩蕩的院落。
手裡攥著一對納好的鞋子。
楚風又加快了時間,蕭薔並未追出去。
往後幾天,年輕的楚天闊也沒再回來。
蕭薔獨自生活,偶爾坐在枇杷樹下發呆,偶爾端著碗飯卻半天不動筷子。
嘶……
楚風看的心裡跟貓抓似的。
這就沒了?
小登走了之後,就不回來了?
那母妃是怎麼進宮的?
什麼時候進宮的?
這感覺就像追更追到關鍵處突然斷了章,讓人渾身難受!
他轉頭看了看前面負手而行的楚天闊。
老登要走遠了,接下來應該還會去別的地方。
到下一個地方,說不定就能接上劇情!
想著,楚風快步跟了上去。
轉眼間,父子二人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老巷。
巷子盡頭是一片開闊地,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立著幾根殘破的拴馬樁。
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廢木料,旁邊歪著一塊布滿裂紋的牌匾。
匾上寫著【淮安書院】四個大字。
漆色早已褪盡,字跡依稀可辨。
這裡是一座舊學堂,院子裡的石墩東倒西歪,石縫裡長出一叢叢野草。
幾排舊課桌歪七扭八地堆在牆角,桌面上落滿了灰塵和鳥糞……
楚天闊站在破匾前,抬頭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而後邁步跨過門檻,踩著院中碎石,走到學堂正中,目光在歪倒的課桌間掃過。
楚風跟著走進院內,心念一動,灰霧再次瀰漫。
桌椅歸位,枯藤褪去,牆上的裂縫緩緩合攏。
時間推移的速度極快,直到出現了蕭薔和楚天闊的身影,楚風才讓速度慢了下來。
年輕的楚天闊坐在蕭薔身邊,和蕭薔說著什麼。
但楚風沒有著急停下觀看,而是將時間繼續倒退。
年輕的楚天闊起身,後退,消失在視線中……
停!
就在這!
楚風心念一動。
劇情要從頭看,才知道怎麼回事,才精彩!
動念間,時間線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二十七年前,這間學堂的模樣從灰霧中浮現。
四壁整潔,桌椅整齊,講台上放著戒尺和墨硯。
凌晨時分,屋內只有一人。
蕭薔坐在講台上,面前攤著一本書,卻沒在看。
她托著腮,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子裡,不知在想什麼。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她下意識抬頭,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托腮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楚風順著蕭薔的視線看去,果然是年輕的楚天闊站在那。
模樣比上次分別時精神了不少,背也挺直了。
蕭薔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拿起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眼睛盯著書頁,嘴唇卻緊緊抿起。
這時間,楚天闊走到她旁邊,站定住了腳步,正要開口……
「你是誰啊?」
蕭薔瞥了楚天闊一眼,故意緊繃著語氣問道。
年輕的楚天闊一怔,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仔細看了看蕭薔的臉色,最後,只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姑娘,難道不認得我了?」
蕭薔把書又往上舉了幾分,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公子是?」
「楚……楚某。」
楚天闊伸手指了指自己,聲音都有些發緊,「先前姑娘在巷子裡救了楚某,替楚某上藥,收留楚某養傷,我們還……姑娘當真不記得了?」
蕭薔裝作認真回憶的樣子,過了好一會才輕聲應道:「哦,好像有點印象。」
聽見這話,楚天闊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落,再從失落變成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姑娘若是當真不記得了,那楚某……」
話沒說完,蕭薔忽然把書往桌上一放,撇了撇嘴,「都三年零五個月了,記得也不清楚了,公子有什麼事嗎?」
楚天闊一愣,臉上陰霾陡然消散,眸光大亮,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姑娘,還說不記得楚某?分明就是記憶猶新!」
蕭薔別過臉去,耳朵尖泛起一層薄薄的緋紅,語氣盡力維持著方才的平淡,「記得是記得,不過印象模糊了。」
「不。」
楚天闊搖了搖頭,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姑娘一定一直記著楚某,否則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準確的時間?三年零五個月,若是不在意,哪能記得這麼清楚?」
「準確嗎?」
蕭薔還是沒看楚天闊,「我就是隨口一說。」
楚天闊沒有接她這句話,而是放輕了聲音,「確切地說,是三年零五個月又二十三天。」
「是二十二天。」
蕭薔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楚天闊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蕭姑娘,我是故意說錯的。」
蕭薔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紅到了脖子根,抬手就去打楚天闊的胳膊,「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這麼……」
說了半天,也沒找出合適的詞。
手掌一下一下拍在楚天闊的胳膊上,力道卻輕得像幫楚天闊撣去灰塵。
楚天闊站在原地,不躲不避,任由蕭薔的手落在自己胳膊上,臉上笑意盈盈,表情看著有些欠揍。
蕭薔打了幾下,越發不解氣,羞惱的看著楚天闊,嬌哼了一聲:「你這潑皮!」
忽然,楚天闊輕輕握住了蕭薔的手腕。
蕭薔動作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被握著,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這時,楚天闊低下頭,看著蕭薔的眼睛,語氣里的笑意褪去,換上了幾分鄭重,「姑娘可曾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