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話音剛落……
犯官們感謝的聲音陡然停了下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向楚風。
說早了,哪有什麼活菩薩,分明就是個活閻王!
兵士打板子,下手有分寸。
只傷皮肉,不傷筋骨。
表面看著血肉模糊,但養上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可瑞王殿下親自操棍……
這位爺會打板子嗎?
一板子下去,恐怕是輕是重全看天意。
萬一沒收住力道,給脊椎骨敲斷了怎麼辦?
衛彪率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瑞王爺,這水火棍看著輕,使起來有門道,沒練過的人容易傷著自己。」
楚風把袖子往上捋了半截,露出一截手腕,煞有介事的說道:「沒事,本王在京城也練過幾天功夫,一根棍子還掄得動。」
衛彪又擠出了一個笑容,繼續試探地勸說了起來,「王爺您是千金之軀,豈能做這等事情,恐會污了您的手啊!」
楚風一本正經:「誒,衛將軍此言差矣,兵士們既然做的,本王為何做不得?」
衛彪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有再勸,轉身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水火棍,親自遞到了楚風手裡。
楚風掂了掂分量,又試著在空中掄了半圈。
隨即,目光從那些趴著的犯官身上慢慢掃了過去。
一眾犯官連忙耷拉下了腦袋,心裡祈禱楚風千萬別選到自己。
不多時,楚風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胖子身上,棍頭朝他點了點,「就他吧,看著敦實,應該耐打。」
此話一出,在場的全部瘦子齊齊鬆了口氣。
幾個胖子猛然抬頭。
旋即,沒被挑到的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被挑到的那個,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一般,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下一刻,便有兵士上前,立馬把那人從地上架了起來,重新按回在了條凳上。
只見那胖子掙扎了幾下,沒掙扎動,嘴裡一個勁的嘟囔,「王爺手下留情,王爺手下留情啊……」
說話間,他又在心裡幻想,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陛下下了旨意,不准打死人,這位瑞王再怎麼胡鬧,總不至於公然抗旨吧……
胖子正想著,忽然就感覺屁股上炸開了一團劇痛。
「啊啊啊!」
霎時間,殺豬般的慘叫響徹在了庭院之中。
楚風一板子落下,低頭看了看棍頭,又看了看趴在凳上直抽氣的胖子,直接看樂了。
「嘿,還挺特麼解壓。」
說話間,又掄起水火棍,第二板子落下了去。
啪的一聲悶響,趴在條凳上的胖子渾身一顫,兩條腿蹬了兩下又軟下來。
楚風接二連三,打個不停,一邊打著,一邊朝旁邊的兵士說道:「你們也繼續,父皇說了五十大板,打夠了數再說。」
「是!」
兵士們應了一聲,各自回到自己的條凳前,舉起水火棍繼續行刑。
院子裡棍子落下的悶響重新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混著犯官們高低錯落的哭嚎。
衛彪站在廊下,看著楚風賣力氣的模樣,眉頭慢慢擰起。
而楚風面前條凳上的胖子,已經不怎麼叫喚了。
每次棍子落下去,只有一聲悶響,人趴在凳上連抖都不怎麼抖。
再這麼打下去,沒等板子打完,恐怕人就先斷氣了……
思索間,他往前邁了一步,準備去勸勸楚風。
可下一刻,旁邊便伸出了一隻手,橫在了他胸前。
衛彪側目,見沈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手紋絲不動地擋在他的身前,「沈統領?」
沈煉把衛彪往後帶了半步,退到了廊柱旁邊,看著還在專心掄棍子的楚風,壓低聲音道:「衛將軍莫急,瑞王恐怕自有深意。」
衛彪一愣,「深意?什麼深意?」
沈煉沒有立刻回答,腦海中思緒飄零。
仔細想來,楚風先前做的每一樁事情,看著都像是胡鬧。
可結果,卻都……
思索間,沈煉緩緩開口:「衛將軍看著吧,說不定打完板子,瑞王就開始審了。」
「嗯……」
衛彪輕輕應了一聲,重新看向院子裡掄著水火棍的楚風。
此刻,楚風正打到興頭上,袖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往上捋了一截,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
一邊打棍子,一邊給自己鼓勁,眼眸里透著恨意,像是在為江南的災民們出氣。
「沒準,沈煉說的有道理……」
衛彪看著看著,嘴裡悄聲嘟囔了一句。
說來也是,陛下把那麼大的差事都交給了六皇子,此舉本身就不尋常。
他跟著陛下多少年了,什麼差事交給什麼人,陛下從來掂量得分毫不差。
嗯,沈煉說得對!
這位瑞王殿下,沒準真是大智若愚。
面上裝得吊兒郎當,心裡卻是什麼都清楚!
絕不是表面上的紈絝!
衛彪正想著,就見楚風掄圓了水火棍,腰背都跟著轉了半圈
下一刻,棍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呼呼的風聲砸了下去。
這一下,卻沒有打在屁股上。
而是往上偏了半尺,結結實實地砸向了胖官員的腰椎!
「嘔!」
只見,胖官員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只是乾嘔一聲,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然後便身子一軟,從條凳上滑落在地。
躺在地上,臉一側,嘴角湧出了一股混著血沫子的粘稠液體。
「誒?」
楚風的動作停在半空,連忙把棍子豎在身側,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往那胖官員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探完之後,又探了一次,最終緩緩起身,嘆了口氣,「哎,居、居然死掉了,這麼不禁打嘛……」
此話一出,院子裡所有的動靜戛然而止。
打板子的兵士們停了手,水火棍懸在半空。
趴在條凳上的犯官們一個個撐起脖子,朝這邊望過來。
離得最近的兩個人看得最清楚,忍不住開始乾嘔,身體瑟瑟發抖。
還有人的衣袍下,滴答了幾滴子帶著腥臊味的黃色液體……
「???」
衛彪見狀,整個人都傻了眼,僵硬的轉頭,滿臉錯愕的看向了沈煉。
「……」
四目相對,沈煉挪開了視線,處變不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抹微妙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