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背著手跟在獄卒身後,不多時,走到了第一間牢房門口,站定住了腳步。
牢房裡,高郵知縣正趴在草蓆上裝死。
「鐺鐺!」
楚風用指節敲了敲鐵柵欄。
高郵知縣肩膀一抖,依舊硬著頭皮沒抬頭。
「供詞呢?」
楚風看著對方,開門見山的問道。
高郵知縣這才不得已抬頭,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王爺,下官說的都是實話。該說的昨天都說了,實在沒什麼可寫的啊……」
「行。」
楚風冷笑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高郵知縣一愣。
這就完事了?
沒想到,這麼容易糊弄。
看來之前聽說六皇子紈絝,所言非虛啊!
即便後來六皇子賑災,名聲好了不少,依舊是難掩紈絝本色!
不多時,楚風來到了第二個犯官的牢房前。
寶應知縣正把臉埋在草堆里,假裝睡著,一隻眼卻從草縫裡偷偷往外瞟。
楚風看見他那隻賊溜溜的眼珠子,懶得搭理,繼續往前走。
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不是糊弄,就是裝傻充愣。
唯一的一個配合的,便是興化的劉知縣。
「王爺,我,我已經寫過供詞了!」
劉知縣一臉討好,朝著楚風點頭哈腰。
「知道,你算是個懂事的。」
楚風微微頷首。
昨天夜裡,梅一也已經向他匯報過了這位劉知縣的情況。
說完後,楚風繼續逛著,其餘人等無一例外,還是那副死鴨子嘴硬的面孔,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楚風走了過去,又走了回來,在甬道中央停下,負手而立,朗聲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昨日本王打死那個胖子是一時失手,不敢再殺人了?」
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是活證據,少一個,案子就缺一角,所以本王不敢動你們,是也不是?」
話音落下,整個地牢里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犯官都屏住了呼吸。
「行,不說話是吧,沒問題!」
「本王今天就告訴你們,缺幾個角不叫事。」
「別說是角了,就算你們是牆,本王也照拆不誤!」
「拆了你們這幾堵爛牆,本王用別的磚,照樣把牆砌起來!」
說完,猛地轉身,對衛彪道:「除了興化那個姓劉的之外,其他人全部綁起來,押到城內遊行!」
「王爺……」
衛彪想勸上幾句。
楚風卻冷聲道:「出什麼事情,本王一人承擔!」
「是!」
衛彪拱手抱拳,立馬招呼身後的兵士。
犯官們還沒反應過來,南疆軍的兵士已經打開了牢門,把那些不肯寫的挨個從草堆上拽起。
不多時,這些人都被反綁住了雙手,接連被推出了地牢!
楚風和衛彪、沈煉帶隊。
犯官們被拴成一串,跌跌撞撞地走在揚州城中心的石板路上。
兩旁站滿了黑壓壓的人。
有人認出了這些犯官,從地上撿起爛菜幫子往他們身上砸。
一個老婦人擠出人群,朝他們啐了口唾沫,被維持秩序的兵士攔住,卻扯著嗓子朝隊伍喊道老天開眼。
還有人高呼陛下英明,瑞王英明。
楚風走在前面,享受著讚美。
犯官們則低著頭從那些罵聲和唾沫里穿行。
「六哥,這是什麼情況?」
忽然,楚瀾從一側走了出來,徑直向著楚風走去。
身後還跟著幾個護衛安全的錦衣衛。
「哦,這些人不老實,我帶著他們出來遛一遛。」
楚風腳步不停,一臉淡定的說道:「一會順便找個地方,砍了他們的腦袋。」
「啊?」
楚瀾一愣,好似沒聽清一般,「砍他們的腦袋?」
楚風依舊是雲淡風輕,道:「這群人死有餘辜,留著也不配合,倒不如砍了,給災民們解解氣,順便表達一下朝廷的態度,也好讓百姓們安心。」
聽見這話,楚瀾嘴角抽動了幾下,試探地問了句,「六哥,你認真的?」
「這還能有假?」
楚風反問了一句。
楚瀾黛眉微蹙,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又問道:「六哥,你剛才說,留著他們也不配合?意思是還沒審出來?」
楚風擺了擺手,「哎呀,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嗯……」
楚瀾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心想看楚風這架勢,倒像是還沒審出來的樣子。
還沒審出,就拉人去砍腦袋?
老六這是幾個意思?
她想不明白,不過倒是從中找到了拱火的機會。
「六哥,你先忙著,我還有點事,走了哈。」
楚瀾打過招呼,不等楚風回應,便快步向著府衙方向走去。
楚風回頭看了楚瀾一眼,倒也沒多想,繼續拉著這群犯官遊行示眾。
……
半個時辰後。
揚州城外法場。
楚風站在高台之上,負手而立。
背後是城牆,面前是刑場,以及黑壓壓的人潮。
二十個犯官被反綁著雙手,跪成兩排。
正午的陽光罩下,囚衣上深深淺淺的血跡格外清晰。
「押犯人!」
楚風一聲令下。
兵士第一個將高郵知縣押了上來。
走在路上,這老小子雙腿還在半空中蹬了兩下,靴子蹭掉了一隻,露出一截灰撲撲的襪底。
模樣狼狽到了極點,臉上卻沒太多的驚恐之色。
此時此刻,他心中依舊篤定,覺得楚風不敢動他。
被押到行刑位置的時候,他甚至回頭看了一眼同僚,臉上露出了一抹輕蔑之色。
心想瞧好吧,就是嚇唬嚇唬咱們,一會這齣戲演不下去,就把咱們帶回地牢了!
絕大多數犯官,也都抱著這種心態。
然而百姓們卻不怎麼認為。
圍觀的災民看見他被押上來,前排的人開始往前擠。
「狗官!」
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朝他扔去。
霎時間,叫罵聲和扔東西的聲音響成一片。
高郵知縣不以為意,看向了幾步遠外,扔的最近的石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一群愚民,刁民。
真以為本官會死?
就算伏法,也不是現在!
就算楚風是皇子,是王爺,也不敢濫用私刑!
案子還沒審完,誰能叼我,誰敢叼我?!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噗」的一聲!
高郵知縣一愣,回頭看去……
劊子手正往刀身上噴酒,酒霧在空中綻開,鬼頭刀的刀刃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在日光下泛起了冷冽的光芒。
「行刑!」
這時,楚風站在監斬的高台上,朗聲開口,聲音陡然傳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