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捂著鼻子,邁步往前走去。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接連看著楚風。
目光里有試探,有恐懼。
也有幾個老油條藏在暗處的打量。
不多時,楚風走到盡頭,又回到了甬道中間站定,清了清嗓子道:「諸位,你們看看這地方,草蓆不夠鋪,飯碗不夠分,哪裡是人能待的?本王心善,就算你們都是王八羔子驢養的畜生,也不忍心看你們這麼折騰,所以打算給你們一個機會。」
此話一出,牢房裡沒人應聲,不少人都被罵紅了臉。
幾個膽子大的犯官和糧商,從柵欄縫裡往外瞄,心裡清楚得很。
說給機會,無非是想哄他們寫供詞、攀咬同夥。
還是得咬死不鬆口,等案子查不下去,沒準還有活路!
這時,楚風再度開口道:「你們貪了多少自己心裡有數,真心悔過的,老老實實把罪行寫下來,本王可以暫時放你們出去,住到舒服的地方!」
話音落下,不少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當然,也有那滑頭的,主動開口跟楚風搭訕。
只聽見角落裡一間牢房傳出一聲訕笑。
楚風循聲望去,目光落在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糧商身上。
此人正雙手抓著柵欄,一張圓臉擠在縫隙中間,一臉討好地看著楚風。
見楚風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開口說道:「瑞王爺,小的犯的事不值一提,貪得也不多,也認罰!」
「您看這樣行不行,小的退還三倍的贓款,您把小的放了,也算是給牢房騰個地方。」
此話一出,旁邊幾間牢房跟著傳出幾聲附和,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他們甚至覺得這個提議很聰明。
既給王爺一個台階,又給自己找條出路。
「還挺特麼懂事。」
楚風多看了這個糧商幾眼,發出了一聲冷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胖糧商又擠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心想著沒準有戲。
然而,楚風話鋒卻陡然一轉,笑罵道:「你特娘的還真是個人才!」
「這是你貪多貪少的問題嗎?你就是貪一兩銀子,按大乾律法,犯的也是掉腦袋的大罪。」
「本王用你退贓啊,你一死,你名下的宅院田產,還有金銀細軟,不都是朝廷的?不都得充公?」
聽見這話,胖糧商臉上的笑容一僵,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楚風懶得再理他,目光從旁邊幾個牢房掃過去,聲音又陡然轉冷,「既然牢房不夠用,那也行啊!」
「本王先把你們的家眷拉出去斬了,騰出地方來關要犯。」
「反正,審你們家眷,也審不出什麼。」
「而且你們不招供,罪加一等,夷三族,家眷也都得死!」
「招了,沒準只死你們一個,家眷流放,還能撿一條命!」
話音落下!
地牢內瞬間炸開了鍋!
最先崩潰的是女人們,哭聲、尖叫聲,響個不停。
有人癱在了地上,扯著嗓子朝外面哭喊,「老爺,你快招了吧,我不想死啊!」
還有人趴在柵欄上朝對面牢房喊:「老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爺!老爺你跟王爺說吧!你寫了我們就沒事了!」
「你說啊!你寫啊!」
楚風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這一鍋沸粥。
哭喊聲、求饒聲、互相叫罵聲從兩側牢房裡湧出來,在狹窄的甬道里攪成一團。
有人在嘶喊老爺救命。
有人扯著嗓子罵自家男人貪生怕死把全家拖下水。
有個老婦人趴在柵欄上把胳膊伸出來,枯瘦的手指朝對面牢房的方向拼命抓撓,嘴裡反覆喊著她兒子的名字。
楚風目光從她手指尖上掠過,又轉向旁邊那間牢房。
胖糧商癱坐在了草蓆上,嘴唇翕動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把衣襟洇濕了一片。
衛彪站在楚風身側,目光從那些哭喊的家眷臉上掃過。
他帶兵多年,在軍營中審過不少人,但從沒見過這種審法。
三言兩語,竟然就直接把所有人一起審了……
高明,實在是高明啊!
難怪沈煉對瑞王評價那麼高。
果然是了不起!
大智若愚!
忽然,楚風把捂著鼻子的手放下來,轉頭對衛彪道:「衛將軍,你在這盯著吧,只給他們半個時辰,若是不招,就來告訴我,我下來挑人,當眾斬首!用不著跟他們這群畜生多費口舌!」
此話一出口,被旁邊牢房內的人聽了去,喊聲陡然又拔高了幾分。
楚風皺了皺眉,轉身往甬道外走去,「行了,本王先到上頭透透氣,這底下的味道實在受不住,嘔……」
楚風離開後,牢房內熱鬧依舊。
犯官們議論響成一片,都在討論瑞王敢不敢斬首。
「不能真斬我們吧?」
「應該不能,哪有審案沒審完,就斬人的道理。」
「行了,你們也別喊了,瑞王就是嚇唬你們的!」
「就是,自大乾建朝起,哪有先斬家眷的先例?!」
說話間,家眷們的吵鬧聲消停了不少。
「真的只是嚇唬我們嗎?」
「還好還好……」
「呼,真是把我快嚇死了……」
聽見這些話,衛彪剛要開口說上幾句。
忽然,一道聲音率先響起:「一群新來的,真是天真!」
說話的,正是興化的劉知縣。
他也是上一批犯官里,唯一的一個主動寫了供詞的人,僥倖逃過了一劫。
此刻,劉知縣正靠在牢房牆上,閉目養神,臉上表情寫滿了過來人的傲氣。
「什麼意思?」
旁邊牢房,有犯官問道。
「哎呀,你們不知道吧?昨天瑞王已經砍了一批了,不然現在這更擁擠!」
劉知縣嗤笑一聲,繼續道:「別說殺你們的家眷了,就算是你們本人也照殺不誤!還是抓緊招了吧!」
聽見這話,隔壁牢房犯官連滾帶爬的來到了欄杆前,雙手抓著欄杆,臉貼在上面,滿腹狐疑的問道:「不是,瑞王爺真殺了一批?」
「草,我騙你干雞毛,你不信就等著看唄!」
劉知縣冷哼了一聲:「反正我啊,已經是想明白了,事情敗露,早晚都是要死的。」
「不過,我主動交代了,應該能死你們最後頭,看著你們這一個個比我官大的先死,那麼多人陪葬。」
「哈哈哈,不失為一件快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