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車隊在城防兵士的目送下,有序進城。
延綏府的街道比楚風預想的要寬敞些,青石板路被北風吹得乾乾淨淨。
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裹著羊皮襖的漢子走過,縮著脖子,把手揣在袖子裡。
城牆根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眯著眼,臉上的皺紋宛如刀鑿斧刻一般。
不光是城與風景,連這裡的百姓,都透著北地的粗獷。
驛館在城北,離知府衙門不遠。
車隊一路北行,沿途不少百姓也只是看上一眼,隨即便挪開了目光。
像是連看熱鬧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轉眼間,楚風一行來到了驛館外。
楚風帶著兩位娘子先下了馬車。
抬頭望去,灰磚牆,黑瓦頂。
初冬的季節,門口的老槐樹已然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倔強的撐起了天空。
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頭,提前接到了錦衣衛遞來的消息,早早在門口候著。
一見到楚風,便立馬躬著身子上去,笑吟吟地開口:「老朽恭迎瑞王大駕,驛館已打掃清理完畢,王爺隨時可以下榻!」
「有勞了!」
楚風應了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
沈玉雁和蕭玉奴跟在後面,一個在揉腰,一個在拉伸脖子。
「沈統領,咱們休整兩日,不著急趕路,大夥都累了,好好歇歇。」
楚風轉頭看向沈煉,交代了一句過後,便帶著兩位娘子,跟著老驛丞向著驛館內走去。
「是,殿下!」
沈煉恭聲應道。
說我,轉身就要安排。
餘光卻瞥見沈青鸞領著張瑾初從馬車上下來,也往驛館走去。
沈煉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快走幾步,趕到了沈青鸞面前,伸手一攔。
沈青鸞腳步一頓,抬起頭看著沈煉,微微蹙起了黛眉,「沈統領,這是何意?」
「你幹什麼去?」
沈煉壓低了聲音,眉頭擰成了疙瘩。
沈青鸞沉了口氣,「送肅王妃去休息。」
沈煉抬頭望驛館內看了一眼,楚風正帶著兩位王妃上樓。
隨即,他又收回目光,看向了沈青鸞,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青鸞,你……」
「沈統領。」
沈青鸞打斷,語氣不咸不淡,「工作的時候,麻煩稱職務!」
沈煉被噎了一下,心中無語到了極點。
自家妹子,都要跟著瑞王去那啥了,還說這是工作的時候?
還稱職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沈副統領,驛館四周需要加強戒備,有勞你帶一隊人,沿著驛館四周巡邏。」
「瑞王安排卑職照看肅王妃,抽不開身。」
沈青鸞淡定道:「安防的事,只能有勞沈統領多費心了。」
說完,便從沈煉身邊走過去,帶著張瑾初進了驛館大門。
「誒……」
沈煉連忙轉身,快走幾步追上,「沈副統領,你只是照看肅王妃?」
沈青鸞腳步一頓,側目看向沈煉,黛眉越蹙越緊,「沈統領,你這是在質疑瑞王的安排,還是另有其他意思?」
「沒要,沒有,若是照看肅王妃的話,那你便去吧。」
沈煉暗暗鬆了口氣,「是為兄……是本官多慮了。」
「莫名其妙……」
沈青鸞嘟囔了一聲,收回目光,帶著張瑾初繼續往裡走去。
進了驛館的大門,有侍者領著她們向房間走去。
張瑾初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沈煉正在門口,和金吾衛的隊長溝通安保的布置。
片刻後,張瑾初收回目光,看向了走在前面的沈青鸞,壓低聲音道:「沈副統領當真不知道,沈統領在擔心什麼嗎?」
沈青鸞放慢了腳步,和張瑾初並肩而行,側目道:「卑職願聞其詳。」
張瑾初沉了口氣,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想必是沈統領,對瑞王也有些誤會。」
「誤會?」
沈青鸞黛眉微蹙,「什麼誤會?」
張瑾初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定是因為那些風評所致啊,沈副統領作為錦衣衛,有關瑞王的風評,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才是。」
沈青鸞面露思忖之色,「瑞王?風評?有什麼風評?」
張瑾初聞言一愣,隨即,觀察起了沈青鸞沒什麼表情的俏臉。
一時竟分不清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糊塗。
沉默了片刻後,她開口試探地問了句,「沈副統領,當真不知道?」
「當真不知。」
沈青鸞搖了搖頭。
她過去幾年一直在執行秘密任務,天南地北地跑。
有時候大半年都回不了一趟京城。
再往前,便是枯燥的練功生活。
身為女子想要進入錦衣衛,付出的辛勞遠不是常人所能比的。
別的女人在逛街買胭脂的時候,她在練刀。
別的女人在賞花踏青的時候,她在練刀。
別人在談論哪家公子俊俏的時候,她還在練刀。
京城裡的風言風語,傳不到她耳朵里,她也沒功夫聽。
這時間,侍者站定住了腳步,輕輕推開了一間客房的屋門。
「就是這間了,您二位好好休息,有什麼吩咐隨時開口。」
侍者側身,笑吟吟地對沈青鸞和張瑾初說道。
「有勞。」
沈青鸞面無表情的回應,「你可以先退下了。」
「哎。」
侍者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沈青鸞大步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環顧起了四周。
張瑾初走在後面,又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好吧,其實不知道也好,那都是些風言風語,瑞王……」
話沒說完,隔壁忽然傳來了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動靜。
張瑾初的話陡然卡在了嗓子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俏臉上慢慢泛起了一層緋紅。
這動靜,再熟悉不過了,陪駕南巡時,在龍船上常聽。
只不過,先前是聽樓上的動靜。
現在是從隔壁傳來。
體驗略有不同……
「隔壁是……」
沈青鸞神色一肅,快步來到牆邊,附耳仔細聽了起來。
片刻後,一本正經地看向張瑾初,「聽聲線,應當是瑞王殿下,他似乎在與妃子行房事。」
「啊!啊?」
張瑾初俏臉霎時爆紅到了耳朵根。
萬萬沒想到,沈青鸞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
難道不會尷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