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楚風早早醒來，簡單洗漱吃過早膳後，準備去辦大事。
推開屋門，正往樓梯口走著，隔壁的房門忽然也開了，沈青鸞從屋裡走了出來。
仍舊是一身勁裝，頭髮束在腦後，扎了個利落的高馬尾。
四目相對，沈青鸞率先抱拳行禮，「瑞王殿下。」
楚風看了看沈青鸞身後關上的屋門，「四嫂還沒起？」
「肅王妃還在休息。」
沈青鸞恭聲道。
楚風點了點頭，「一路奔波，四嫂又受了不少苦，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肅……」
沈青鸞輕啟朱唇，原本想解釋張瑾初沒睡好的原因，是因為昨晚一直有動靜在吵。
但猶豫了片刻後，又把話咽回到了肚子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這種事情，也不是她做下官的能染指的。
「怎麼了？」
楚風見沈青鸞欲言又止，主動問道。
沈青鸞神色一正，「肅王妃的確是沒怎麼睡好。」
楚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背著手往前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正好遇見了，青鸞統領，你就隨本王去一趟延綏府府衙吧。」
沈青鸞緊隨其後，恭聲詢問：「瑞王，此行需要帶多少人？」
楚風擺了擺手，「不用帶人，你跟著本王一起去就行。」
沈青鸞也沒多問，「謹遵瑞王安排！」
二人一前一後，往樓下走去。
不多時，楚風帶著沈青鸞穿過驛館的後院，從一扇窄門出去，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沈青鸞與楚風隔著一步遠的距離，手按著刀柄，目光時不時掃一眼巷子兩頭。
心中狐疑到了極點。
瑞王去府衙不走正門，偏要從後門出去，拐彎抹角地繞路，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
至於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楚風不解釋，她便也沒過問。
……
彼時，延綏府，府衙前院。
石板地上跪著十幾個女子。
年紀大的二十多歲，小的看著不過十四五歲。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衣裳料子好些，卻也被扯得皺巴巴的。
晨風從門洞吹進來，吹得她們頭髮散亂，衣角翻飛。
有人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有人用手背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淌下來。
還有幾個年紀小的縮在人群後面，緊緊攥著旁邊人的衣角，眼眶通紅，卻不敢哭出聲。
韓林站在台階上，背著手，目光從這些女子臉上掃過，語氣不耐道：「都別哭了，哭什麼？能伺候瑞王殿下，那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著，指了指最前面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婦人，「你，把頭抬起來！」
青衣婦人嬌軀一僵，僵硬的抬起頭。
鵝蛋臉，眉眼清秀，嘴唇緊緊抿著，眼眶裡還含著淚水。
韓林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模樣不錯，多大年紀了？」
婦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像蚊子叫，「二、二十二……」
「二十二，好年紀啊。」
韓林捋了捋鬍鬚，又看向旁邊一個穿藍襖的少女，「你呢？」
少女立馬低下頭，聲音發顫，「十、十七……」
韓林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你們誰是有夫之婦，自己站出來，本官不為難你們，就是問問。」
幾個女子對視一眼，沒人動。
過了片刻，最前排那個穿青布衣裳的婦人慢慢站起了身子。
她身後又站起來兩個，一個年紀稍長，二十七八的模樣，另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韓林看了她們一眼，語氣不咸不淡，「有男人了也沒關係，伺候自家男人是伺候，伺候王爺也是伺候，有什麼區別？等你們伺候過王爺，就知道自家男人那點本事不算什麼了！」
青衣婦人聞言，臉上寫滿了錯愕，「大人，剛才您不是這麼說的……」
「不識好歹的東西，本官說不為難你們，伺候王爺叫為難嗎？」
韓林聲音抬高了幾度，「瑞王殿下是當朝皇子，天潢貴胄，能看上你們是你們的造化，你們這輩子能見著王爺一面，死了都值，有什麼好委屈的？！」
話音剛落……
楚風的聲音從影壁前傳來，「大早上的，吵什麼呢？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韓林聞言一愣，連忙弓著身子，迎了上去，滿臉諂媚，與方才判若兩人，「瑞、瑞王殿下？您怎麼來了？」
楚風來到前院，皺著眉頭瞥了韓林一眼，「怎麼，本王不能來？」
「不，下官絕無此意！」
韓林連忙搖頭，如同撥浪鼓一般，「下官的意思是，有失遠迎，招待不周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納悶。
按理來說，王爺要有動靜，驛館掌柜應該來報才是。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這是幹什麼呢？」
楚風懶得再多廢話，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了那群跪著的女子身上。
「回王爺，這些都是下官為王爺準備的。」
韓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幾分得意，「下官知道王爺一路奔波辛苦，特地選了些姿色出眾的女子，正準備送過去，好好伺候王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王爺放心，都是乾淨的！」
「韓知府。」
楚風語氣不咸不淡，「你倒是費心了啊。」
韓林連忙道：「王爺謬讚了，為王爺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楚風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看向了穿青布衣裳的婦人。
四目相對，婦人連忙低下頭，下巴幾乎貼著胸口。
「你叫什麼？」
楚風開口問道。
婦人的身子顫了一下，怯生生地回應，「民婦……周方氏。」
楚風眉頭微皺，「民婦？有男人？」
婦人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韓林走到楚風身邊，擠出笑容，「王爺，這婦人雖說有男人，但模樣端正，身段也好……」
楚風看都不看韓林一眼，冷聲質問道：「本王在跟你說話嗎？」
話音落下，韓林當即打了個冷顫，退後了一步，「王爺，是、是下官多嘴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稍稍鬆了口氣。
瑞王連跟自己說話都顧不上了。
這是看上那美婦人了啊！
果然，傳聞都是真的！
不愧是京城頭號紈絝，號稱色中惡鬼的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