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那這些官銀是從哪來的？」
楚風背著手，走下台階，居高臨下的看著韓林，語氣煞有介事地問道：「這些金銀財寶，古董字畫，總不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王爺，下，下官不知，下官當真的不知啊……」
韓林咬死不鬆口，心念急轉間，硬著頭皮狡辯了起來，「王爺明鑑，延、延綏府這幾年收成不好，庫里的銀子只出不進，下官也不知道這些銀子是怎麼來的，許、許是前任知府留下的？或是什麼山匪強盜之類搶的錢財，被王爺發現了，這都很有可能啊！」
「哦？」
楚風微微頷首，「倒也有幾分道理！」
韓林聞聲，點頭如搗蒜一般，「王爺明鑑，事情定是這般了！」
「不急，本王再問問……」
楚風繼續向前走著，看向了韓林身後幾個官員，「你們幾個，是韓知府手底下的人？」
幾個人齊齊點頭，不敢吭聲。
「這些箱子的來路，你們知道嗎？」
楚風再度開口，問道。
幾人又齊齊搖頭，如同撥浪鼓一般。
「這樣啊……」
楚風又繼續向後走去，看向了那幾個處理贓物的親信，「那你們呢？」
幾個親信的身子同時一僵。
最左邊的管事的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王、王爺，小人不知道什麼箱子，小人基本就在府上，連坊市都沒去過幾回……」
楚風點了點頭，又看向另外幾個親信。
「王爺，小的也、也是哪都沒去過，就一直在府上……」
「小、小的也是……」
楚風點了點頭，「行……吧……既然如此，那這銀子就是無主的。」
「那既然是無主的，本王先發現了，就是本王的了。」
「好好好，算是老天爺眷顧，賜給本王一筆橫財！」
話音落下！
韓林表情一僵，回頭看向楚風，臉色比吃了粑粑還難看。
「大舅哥，帶這些箱子抬到驛館去，放本王屋裡。」
這時，楚風轉頭看向沈煉，「清點造冊的事，不急，等回了京城慢慢弄。」
沈煉嘴角抽了一下，抱了抱拳，「是！」
說完，又一揮手，錦衣衛上前，抬起箱子往外走去。
一口接一口的從韓林面前抬過。
韓林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些箱子被抬走，心都在滴血……
這些銀子，日積月累的攢了許久。
延綏府這幾年報災請賑，朝廷撥下來的銀子。
地方上的商賈孝敬的銀子。
還有剋扣的稅款……
每一兩，都是攢下的養老錢啊。
就想著以後買個大宅院，買田置地，還有為子孫後代鋪路……
現在好了，銀子沒了，全都沒了……
韓林縮了縮脖子，念頭一轉，又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罷了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還好還好，這瑞王是個紈絝，完全不懂審案。
等他離開後，這些銀子早晚能撈回來！
當官這麼多年，別的本事不說，撈油水的本事手拿把掐，絕對沒毛病！
韓林正想著，楚風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回了石階上，在椅子裡坐下。
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了韓林身上，不緊不慢，幽幽開口，「行了韓林，銀子的事說完了，接下來，談談你的罪過吧。」
「啊？」
韓林抬起頭，懵逼的臉上一臉懵逼，「瑞王，下、下官何罪之有啊？」
銀子不都給了嗎。
這事不都過了嗎？
怎麼還有罪？
「等著！」
楚風冷哼了一聲，伸手往袖兜里摸去。
不多時，摸出了一沓文書，低頭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這是賜婚的文書……
隨即，又換另一邊袖兜繼續摸。
沈煉站在旁邊，目光跟著楚風的手來來迴轉，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這位爺在找什麼。
沈青鸞站在台階下，目光也落在楚風手上，同樣一臉納悶。
「有了有了！」
楚風摸了好一陣，終於從袖兜深處摸出了兩張信紙。
正是韓林寫給張奉賢的告密信！
一封是他剛來延綏府的時候，韓林報信，說他來了。
另一封是韓林提醒張奉賢，告知張奉賢他此行來的目的。
楚風一手一張，將兩封信同時抖開，面朝韓林，舉在手裡。
沈煉探著脖子，仔細看去。
左邊一張寫著：瑞王已抵達延綏府，請張大人小心……
右邊一張寫著：瑞王此行明為巡視防務，實則查辦私自募兵一事，且直言張大人慾謀反……望大人早做防備……
看著看著，沈煉眼眸陡然瞪大。
隨即，一雙虎目轉頭瞪向了韓林！
「王、王、王爺……」
韓林也看見了信，嘴唇抖動，上牙碰下牙，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此刻的臉色，已然慘白到了極點，身子更是連跪都跪不住了，側癱在地上，用手肘杵著地面。
額頭之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掉……
「老東西，銀子不認，這信你也該認了吧？」
這時間，楚風冷聲開口，神色與方才嘻嘻哈哈的模樣判若兩人：
「不過沒事，不認也沒關係，筆跡在這，火漆在這，還有這些話，本王只跟你說過，你想不認也不行！」
說話間，聲音又陡然拔高了幾度：「現在，不是你認不認的問題，認與不認，都不妨礙本王辦你！」
「來人，速速給本王，將這犯官拿下！」
話音落下，立馬有錦衣衛上前，將韓林控制了起來。
不光是韓林，延綏府的一眾官員，韓林手下的親信，盡數歸案！
沈煉目光灼灼地看著楚風，方才複雜的心緒蕩然無存。
眼下，只有兩股情緒在心中縈繞。
一則，瑞王是什麼時候，掌握的這些證據？
二則，果然，瑞王正經的時候，當真是不一般！
正想著，餘光瞥見了沈青鸞的表情。
沈煉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轉頭，朝著沈青鸞看去。
只見，沈青鸞此刻站在石階之下，正抬頭看著楚風。
臉頰泛著紅暈，看向楚風的目光之中，滿是崇拜之色。
「……」
霎時間，複雜的情緒再度湧上了沈煉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