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蹊蹺?」
蹋頓連忙追問。
莫日根卻沒有理會,腳步不停,向殿門口走去。
蹋頓頓時急了,三步並作兩步繞到了莫日根身前,抬手一攔:「老國師,還請明示!」
莫日根抬眼看向蹋頓,沉默了兩息。
臉上浮出了一抹無奈的表情。
還沒等他開口,蹋頓趁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往殿內走去,嘴上還念叨著:「老國師請上座!請上座!」
莫日根被拖著走了幾步,嘴裡連聲嘆氣,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可實際上,心裡卻暗自冷笑。
蹋頓這條魚,已經咬鉤了!
在得知先前計劃失敗的那一刻,他便想到了另一個計劃。
照樣可以攪亂左賢王部,趁機奪回王庭!
甚至,這個計謀,比先前利用月氏的計謀還要強上一籌!
他故意提醒蹊蹺,便是想再燒一把火,蹋頓徹底架上去!
「來來來,上座!」
蹋頓說著,帶著莫日根來到了主座前。
「左賢……」
莫日根故作為難,剛一開口,便被蹋頓按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另一邊,雁山關行宮,院內。
楚風端著茶壺,同步著梅三的視線,把這一幕看了個真切。
看的冷笑連連:「有蹊蹺?當然蹊蹺了!巴特爾的屍體……」
說著,眉頭陡然皺起,臉上閃過了一抹驚愕之色,「等等,這老傢伙,總不能是發現什麼了吧?」
之前聽劉公公和衛彪提過一嘴,說莫日根擅長卜算推演和觀星之術。
當初他把薩日娜會觀星那一套搬出來的時候,衛彪和劉公公居然都信了。
就是因為莫日根確實有這名聲!
那時候,他只當是忽悠人的幌子。
可萬一這老頭真有幾分道行呢?
我去……
這老頭,不會算出了暗影侍衛和暗影統領,才說有蹊蹺的吧?
不能吧?
統子給的東西,還能被人看出來?
那也太沒牌面了!
思索間,楚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聚精會神的盯住了面板。
「老國師,你說的蹊蹺,究竟是何意?」
蹋頓急聲追問道。
「左賢王方才說,巴特爾的屍體被處理乾淨之後,又原封不動地回到了寢殿。」
莫日根笑了笑,「這事情,不就是最大的蹊蹺嗎?」
蹋頓一愣:「這,本王自然想過,恐怕是勃朗辦事不力……」
「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莫日根打斷,目光灼灼地盯著蹋頓。
「這……」
蹋頓欲言又止,臉色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過了好一陣,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莫非,勃朗是故意的?」
莫日根捋了捋鬍鬚,目光平靜地看著蹋頓,語氣不咸不淡:「這是左賢王自己說的,老夫可沒這麼說。」
蹋頓盯著莫日根的表情,想從那張老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可莫日根的神色平平淡淡,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蹋頓猶猶豫豫間,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那老國師方才說的蹊蹺,指的究竟是……」
莫日根捋了捋鬍鬚,像是根本沒聽見一般。
「嗯……」
蹋頓沉了口氣,愣愣地站在原地,沉默了數十息。
心裡原本的猜測,愈發強烈。
像是牛皮水囊被捅破了個口子,思緒接二連三地湧現而出。
勃朗那小子,平時辦事雖然毛躁。
可把一具屍體處理乾淨,又不是什麼要命的難題。
也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之前一直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也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不敢相信,自己最寵信、留在王庭替他打理大小事務的兒子,會辦出這種事。
可眼下細想起來,王庭之中,哪有什麼父慈子孝?
單于之位,又有哪個不眼熱?
何況,他是造反上位,幾個兒子難免也會有心思。
而且,不只是大兒子勃朗。
虎部的二兒子勃濟、狼部的小兒子勃格……
憑什麼自己的兒子,就不會造他的反?
越想,蹋頓後背越涼,又看了莫日根一眼,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多謝國師提醒。」
莫日根語氣依舊平淡:「左賢王,老夫可沒說什麼,這些都是你自身所想所悟。」
說完,又不緊不慢地感慨了一句:「不過,左賢王的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本王……」
蹋頓想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造反上位這事,滿北桓都知道。
莫日根這話雖然刺耳,卻也是事實。
「老國師……」
蹋頓嘆了口氣,強壓煩躁,問道:「依老國師之見,本王眼下該如何是好?」
「左賢王自己理清了頭緒就好。」
莫日根說著,緩緩起身,「老夫只是個被軟禁的閒人,能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左賢王自己決斷吧。」
蹋頓見莫日根要走,連忙又將其輕輕按回到了椅子上,語氣急切:「不不不,老國師,且慢!」
「先前是本王做得不對,慢待了老國師!」
「從今日起,老國師還是北桓的國師,本王定當以禮相待!」
「對了,今後您就住在本王寢殿隔壁,本王隨時向您討教!」
莫日根抬頭看著蹋頓,眼神微微一凝。
倒是沒想到,蹋頓會說出這話來。
原本以為,至多就是些金銀財物。
沒想到,連國師之位都搬出來了。
這倒也好,接下來的計劃,倒也方便了不少!
心裡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做戲,還是得做全套!
蹋頓見莫日根不說話,心裡更急了,再度開口,向莫日根保證道:「老國師放心,今後若是找到了薩日娜,本王也定以禮相待!除此外,還會將薩日娜許配給本王的兒子,三個兒子之中,隨薩日娜挑選!老國師覺得如何?」
「左賢王的好意,老夫……」
莫日根說著,緩緩抬起了屁股。
話音未落,蹋頓又急聲道:「還有什麼要求,老國師儘管提!只要本王辦得到的,絕無二話!」
過去,他不殺莫日根,是清楚莫日根在北桓的地位。
擔心殺了之後,會引起其他部族反叛,激起北桓民憤。
然而現在,他終於是看清了莫日根的價值。
也清楚了先王器重莫日根的原因!
先前,若是莫日根沒有率兵抵禦蠻族,但凡其留在北桓,他造反之事,恐怕都不可能成功!
「左賢王,當真是變了不少!」
莫日根緩緩落下了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