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正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陷入了沉默。
楚風也不催,目光輕輕落在趙守正臉上。
過了好一陣,趙守正終於緩緩開口,猶猶豫豫道:「殿下,草民……」
「本王不信你大費周章的傳遞消息,只為這大義之事。」
楚風打斷道:「你若真想阻止南詔復國,大可以進京上訪。」
「京城離南疆雖遠,你有沒有官身。」
「可你畢竟在南詔國做過官,說話有些分量,也足以引起重視。」
趙守正沉了口氣,一時間無言以對。
「所以,趙老先生。」
楚風看著趙守正,繼續道:「不妨坦誠一些,咱們才好聊接下來的事情。」
「哎!」
趙守正嘆了口氣,站起身,朝楚風拱了拱手,一揖到底,「瑞王殿下果然智謀過人,老朽就不瞞殿下了。」 直起身時候,神色比方才坦然了不少,「老朽有個兒子,早些年,跟老朽一起在南疆做生意。」
「可不知怎麼地,他就跟南詔舊部搭上了線。」
「如今在白靈手下做事,大小也算個頭目。」
說到這,趙守正嘆了口氣:「老朽也不是沒勸過他,可他不聽。」
「後來老朽打聽到,白靈背後有一位皇子撐腰,事情越發大了,老朽就更勸不動。」
「犬子年輕,覺得跟著白靈干,將來能搏個前程。」
「可老朽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南詔復國,成不了……」
楚風聽到這,暗暗分析。
這話說的,倒是實誠了幾分。
當爹的,為了救兒子,不惜大費周章。
這點無可厚非! 楚風:「你兒子叫什麼?」
趙守正:「趙剛。」
「趙剛?」
楚風微微頷首,「行,本王記下了,往後若是在南疆見著他,本王可以幫你勸勸,提醒一番。」
趙守正聞聲,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語氣激動:「草民叩謝王爺!」
「不過。」
楚風話鋒一轉,「至於他聽不聽,本王就做不了主了,你兒子的命,最終還得他自己選。」
「是,是。」
趙守正跪在地上,連連點頭,「草民明白。只要王爺肯遞個話,就是天大的恩德!」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王爺,草民這裡有一封給犬子的家書。」
「若有機會,請王爺將這封信交給他。」 「草民感激不盡!」
楚風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
只見,密密麻麻地寫了大半頁紙。
信上的內容,無非是一個老父親勸兒子迷途知返,說南詔復國的事做不得,跟著白靈乾沒有出路,早點抽身,回家來,父子倆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沒講什麼大道理,可字裡行間,都是苦口婆心。
楚風看著信上趙剛二字,忽然嘀咕了一句:「趙剛,趙政委啊……」
話音剛落趙守正猛地抬頭,「王爺怎知犬子的字?」
「啊?」
楚風一愣,看向趙守正。
趙守正一臉驚訝,語氣里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犬子趙剛,字正偉,取自『剛正偉岸』之意,王爺竟連這個都知道?」
「……」
楚風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鬼知道你兒子字什麼。
本王這是……
算球,跟你也說不清楚。
「咳咳。」
楚風清了清嗓子,擺了擺手,「本王沒說你兒子。」
「那王爺方才說的……」
「沒什麼,就是想起個故事。」
楚風把信折好,揣進懷裡,轉移話題道:「行了,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嗎?你最好都交代清楚,不要有隱瞞。」
趙守正沒有過多糾結兒子的名字,連珠帶炮道:「草民倒是知道一些情報,白靈在瀾滄城以南,具體落腳點,大致在南糯山一帶,手下數千人。其中半數以上是山民,真正的精兵不足千人。另外,瀾滄城刺史劉知墨,每隔一段時間,會派人往南糯山送一批糧草鐵器。草民就知道這些了!」
楚風聽完,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問道:「這劉知墨跟白靈是什麼關係?」
趙守正搖了搖頭,「草民只知道,劉知墨是官,白靈是反賊。官和反賊湊在一塊,恐怕是各取所需。白靈要糧要兵器,劉知墨要她做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肯定是有利益往來。」
楚風嘖嘖稱奇,「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趙守正如實道:「草民當過官,又在南疆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這點門道還是摸得清的。」
「也是,你快起來吧。」
楚風抬了抬手掌,也緩緩起身,「今日就到這,你說的事情,本王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盡力而為。」
趙守正跟著爬起身,拱手道:「草民送王爺。」
「不用送了。」
楚風往院門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趙守正一眼,「你自己也多保重!」
說完,邁步出了院門。
衛彪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夜色之中。
趙守正站在院門口,目送楚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抬手捋了一下山羊鬍,慢慢轉身關上院門,卻沒有回屋。
只在院子裡站著,抬頭看向了夜空。
月朗星稀,南疆的夜空比京城通透得多。 星河燦爛,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瑞王。」
趙守正輕聲念了一句,心念急轉。
這位瑞王,跟傳聞里的紈絝,當真不是一個人。
費盡心思布的局,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大乾有這樣一位王爺,南詔還想復國?
簡直是痴人說夢!
……
與此同時。
青溪縣府衙後院。
臥房裡點著一盞小燈,燈芯燒得只剩一截,火苗忽明忽暗。
周德旺仰面躺在床上,兩隻手枕在腦袋底下,眼睛盯著帳頂,心思翻來覆去。 這時,旁邊的小妾撐起身子,揉著眼睛問了一句:「老爺,大半夜的,怎麼還不睡?」
周德旺沒說什麼,只嘆了口氣。
「老爺可是有什麼心事?」
小妾湊近了些,聲音放軟,「要不,您跟妾身說說,沒準妾身能替老爺分憂呢。」
「跟你說,你也不知道。」
周德旺搖了搖頭。
小妾撇了撇嘴:「老爺這話說的,您不說,怎麼知道妾身不知道呢?妾身雖說出身不高,可也是上過幾年私塾,懂一些道理。」
周德旺側目,看了小妾一眼。
這小妾確實跟尋常的妾室不一樣。
當初納她進門的時候,是看上了她模樣周正。
可後來才發現,這女子會識文斷字,說話做事也穩當。
漸漸地,就將一些瑣事交給她打理。 「行吧。」
周德旺坐起身,靠在床頭,「我跟你念叨念叨,你幫我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