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公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楚風跟在後面,文巧姝和白靈走在兩側。
營地不大,走了十幾步便到了關押楚恆的帳篷外。
兩個錦衣衛守在門口,見楚風來了,抱拳行禮後掀開了帳簾。
帳篷里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楚恆坐在角落裡的一張矮凳上,身上換了粗布麻衣,頭髮還濕著,散在肩上。
臉上的菸灰是洗掉了,可眼眶還紅著。
整個人看著比方才在地道口的時候更憔悴。
他正低著頭,拎著衣領湊在鼻子跟前聞,眉頭皺成了疙瘩。
聽見帳簾響動,猛地抬頭,看見楚風進來,眼底恨意滿溢!
「五哥,別來無恙啊。」
楚風笑吟吟地開口。 楚恆攥緊了衣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六,你……」
話音未落,目光越過楚風,落在了後面進來的人身上。
先看見了白靈,不認識,目光一掃而過。
隨即看見了文巧姝,整個人猛地僵住。
文巧姝抱著話本,站在楚風側後方,燈火映在她臉上,明艷照人。
楚恆盯著她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先是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
隨即是錯愕,像是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最後又恢復了恨意,目光落回到了楚風身上,聲音陡然拔高:「老六,你殺人還要誅心?!」
楚風眉頭一皺,故作不解:「五哥何出此言啊?」
「你明知道我與巧姝的關係,卻還帶著她來這,用意難道還用多說嗎?」
楚恆咬牙切齒,「你就是來看本王笑話的!」 楚風錯愕地轉頭看向文巧姝:「巧姝,你跟為夫的五哥有關係?」
文巧姝連連搖頭,語氣坦然:「夫君,妾身先前都沒怎麼見過他,何談關係之說?」
「你……」
楚恆張了張嘴,指著文巧姝,手指頭都在抖,「你、你怎麼能說沒關係?本王當初在京城,給你寫了多少信,送了多少東西!」
文巧姝一臉嫌棄,「我讓知書勸過你多次,讓你不要再送了,你非要送,攔都攔不住!」
楚恆臉色一僵。
「而且。」
文巧姝再度開口,撇了撇嘴道:「殿下送的東西,妾身一件都沒收過,信也沒回過,這算哪門子關係?」
「我……」
楚恆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仔細想想,文巧姝說的沒錯。
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 送東西,寫詩,托人遞話。
可文巧姝從來沒給過他回應,連面都沒見過。
他當初以為文巧姝是矜持,是害羞,是大家閨秀的體面。
可如今才明白,人家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
「行了,五哥。」
楚風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淡定,「過去的事就不提了,說說吧,你怎麼從嶺南跑到南疆來的?誰幫的你?」
楚恆別過臉去,一聲不吭。
「五哥,你人都在這了,瞞著也沒意思。」
楚風道:「你那些事,本王大概也知道個七八分,就差你親口說一句。」
楚恆猛地轉頭看向楚風,眼底的恨意里多了幾分錯愕:「你怎麼……」
楚風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五哥,老二那邊……」
「老二?」 楚恆滿臉錯愕,盯著楚風看了好一陣,心裡翻江倒海。
老二在南疆有勢力,這事他是知道的。
當初他從嶺南跑出來,到了南疆之後,就發現老二的人在南邊活動。
開鋪子、走商路,暗地裡也在收攏南詔舊部。
他跟老二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老二是怎麼知道自己在南疆的?
誰給他報的信?
楚恆心念急轉,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楚風:「老六,你是不是在詐我?想挑撥我和老二之間的關係?」
楚風聞言,眉頭微皺,問了句:「五哥,你跟老二關係很好嗎?有什麼需要挑撥的?」
「這……」
楚恆一時語塞。
仔細想想,他跟老二的關係,確實談不上好。 從小就各走各的路,長大之後更是各懷心思。
最關鍵的是,如今父皇年邁,皇子們都在奪嫡。
彼此之間只有算計,哪來的什麼關係好壞?
如此一來……
他又繼續延續之前的思維繼續琢磨了下去。
老二怎麼知道他在南疆?
誰給老二報的信?
南疆這邊,知道他楚恆在這裡的,除了黑子和李幕僚,就只有劉知墨。
黑子和李幕僚從頭到尾跟著他,不可能給老二報信。
那就只剩劉知墨了!
這老東西,兩頭吃?
一邊替他辦事,一邊跟老二通氣? 「嗯?」
楚恆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看向楚風,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琢磨了一陣,他忽然笑了起來,「老六啊老六,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什麼用意?」
楚風有些疑惑。
「我是跟老二關係不好。」
楚恆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了幾分篤定的神色,「但你目的也不在老二身上,老二隻是個障眼法,你是想這樣,引到我與如今合作之人反目,好把他供出來,然後讓你對付,是吧?」
「休要使詐,本王是不可能告訴你的,你慢慢猜去吧!」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草蓆旁躺下,閉上了眼睛裝睡。
楚風坐在椅子上,看著楚恆的,心裡無奈到了極點。
這傢伙在裝雞毛呢?
劉知墨都已經養那麼多私兵了,有罪沒罪的這還不明顯嗎? 還掛著【承天】的匾額。
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需要詐啥啊?
證據都堆成山了,還怕判不了他?
說老二,只是當著劉公公的面,給劉公公加深一下印象。
順便給老二和老五聯繫在一起。
到時候劉公公在老登面前一說,這倆人就打包一起送走了。
真不知道老五在這腦補什麼玩意……
罷了,目的已經達到了,走人!
正準備起身走人,草蓆上躺著的楚恆忽又開了口:「老六,老三現在已經是太子了,你著急也是應該的,不過,你心眼子使錯地方了,我在你身上吃過大虧,不可能再上當!」
楚風聞言一愣。
「老三當太子的事,你不知道?」
楚恆見楚風沒要回應,睜開一隻眼,看了楚風一下:「你在京城,消息還不如我靈通?」 「知道是知道,不過那都是過去的消息了。」
楚風道:「倒是五哥,老三太子被廢的事,你不知道?」
「你說什麼?」
楚恆猛地坐了起來,又看向了劉公公,「劉總管,此事當真?」
「這……」
劉公公看向楚風,見其點頭,才道:「有一陣子了。」
楚恆難以置信,「父皇革了老三的太子位?」
「騙你作甚?」
楚風如實道:「父皇把他打發去海外找銀礦了。」
「海外?竟有此事?」
楚恆皺起了眉頭。
老三被廢了太子位,還被發配海外。 這消息對他而言,太過於突然。
他在南疆,對外面的事知道的有限。
只知道父皇立了老三當太子。
卻不知道後來出了這麼多變故。
「老三被廢了……」
楚恆喃喃了一句,又看向楚風,「現在太子位空著?」
「空著。」
楚風道。
「老三那個蠢貨,從小就愛顯擺,當了太子,尾巴還不翹上天?被廢了活該!」
楚恆激動的說著,又問道:「老三被廢了,老二呢?老二怎麼樣了?」
楚風淡淡道:「二哥挺好的,還跟以前一樣。」
「這麼說,現在就剩你我,老大老二了?」 楚恆激動地問道。
楚風眨了眨眼,一臉人畜無害,「五哥,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
楚恆皺眉,思忖了片刻後,這才反應過來,劉公公還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