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解開吧。」
楚風話音落下,沈煉立刻上前,鬆開了李姓幕僚手腕上的繩子。
李姓幕僚揉著手腕,活動了兩下,朝楚風深深一拜,「草民叩謝王爺!」
「今晚好好休息。」
楚風轉身,朝帳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李姓幕僚一眼,「對了,明日你給本王去做件事。」
李姓幕僚一愣,語氣陡然激動了起來:「草民李落,任憑瑞王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李落?」
楚風眉頭微皺。
「是!」
李落跪在地上,抬起頭,一臉鄭重,「草民姓李,木子李,光明磊……」
楚風:「名落孫山的落?」
李落臉色一僵,尷尬地點了點頭:「王爺說的是……」 「行。」
楚風擺了擺手,「歇著吧。」
說完,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帳簾落下,李落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落,名落孫山的落,當真是諷刺。
「罷了……」
李落嘆息一聲,撐著地面站起來,走到草蓆旁邊坐下。
瑞王讓他辦事,可沒說是什麼事。
雖說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但說歸說,做歸做,一碼歸一碼。
真要讓他去干送命的活計,那就另當別論了。
…… 次日中午。
瀾滄城城門外。
進城的人群排成長隊,城門處的府兵挨個盤查。
李落排在中間,前面還有十幾個人。
每往前挪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心情忐忑到了極點!
草了,昨晚說刀山火海在所不惜,那是場面話啊。
圖前程,賣個忠心罷了!
瑞王怎麼轉頭就讓他真去踩刀山啊!
回想起一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情,李落想死的心都有了……
當時,正吃著飯。
一口酒,一口肉,還美滋滋的想著,王爺安排這麼好的吃食,準是要重用他。 想著,楚風便找了過來,開門見山的詢問:「認得劉知墨嗎?」
聽見這話,他倒也沒多想,立馬起身行禮,回了句:「認得。」
楚風又問:「劉知墨見過你?」
他依舊沒多在意,回答道:「見過一面,五皇子剛到南疆的時候,帶草民去見過劉知墨一面。」
結果,楚風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麻了!
「見過面就行,你現在去瀾滄城,見劉知墨,想辦法把他從城裡騙出來。」
城門口,一道冷冷地呵斥聲打斷了李落的思緒。
門口的府兵質問:「你,幹什麼的?」
李落抬頭看去,發覺不知何時已經排到了他,下意識地擠出笑容,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是劉刺史的熟人,前來見刺史的。」
話剛出口,就已後悔。
不該說的,早知道直接跑了。
眼下退無可退,該怎麼騙劉知墨出城,劉知墨又憑什麼信他? 萬一劉知墨起了疑心,當場把他扣了都是小事,直接殺人如何是好啊!
「熟人?」
府兵上下打量了李落一眼,沒再多問,側身讓了讓:「進去吧。」
李落暗暗鬆了口氣,邁步進了城門。
可腿肚子還在發軟,後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層。
進了城,府兵領著他穿過街巷,一路往刺史府的方向走去。
李落跟在後面,眼睛四處亂瞟,心裡盤算著,待會見了劉知墨該怎麼開口。
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座高牆大院。
院牆比周圍的民宅高出兩倍不止,牆頭插著碎瓷片,門口站著兩個持刀府兵。
府兵上前跟門口的守衛嘀咕了幾句,守衛打量了李落一眼,轉身進去通傳。
不多時,守衛折回來,朝李落擺了擺手:「跟我來。」
李落跟著守衛進了院子,穿過一道影壁,又拐過一條迴廊,在一間偏廳外停下。 偏廳里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色官袍,正低頭翻著一摞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李落認出了此人。
劉松。
正是劉知墨的別駕,刺史府里的二把手。
當初五皇子帶他來見劉知墨的時候,劉松就在旁邊站著,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你是……」
劉松盯著李落看了兩息,眉頭微微皺起,「王爺身邊的幕僚?」
李落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劉別駕好記性,正是李某。」
劉松放下手裡的文書:「你怎麼來了?王爺呢?」
「哦,王爺不在瀾滄城。」
李落道。 劉松詢問,「在哪?」
「這個……」
李落頓了頓,「說來話長,李某此番來,是替王爺帶個話。」
瑞王也是王,可沒說是哪個王爺。
要是理解錯了,可賴不得旁人!
「什麼話?」
劉松好奇追問。
「這話,得當面跟劉刺史說。」
李落煞有介事道:「劉別駕莫怪,是王爺交代的,這話只能當面講。」
劉松沉默了一陣,若有所思。
李落站在一旁,面色坦然,心臟卻跳的厲害。
「行吧,等著。」 片刻後,劉松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李落站在偏廳里,看著劉松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多時,劉松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府兵。
「跟我來。」
劉松看了李落一眼,二話不說又轉身往外走去。
李落趕忙跟上。
穿過偏廳,繞過一道迴廊,又穿過兩進院子,最後在一處極大的院落外停下。
院牆用整塊青石壘成,比別處高出一截。
朱漆銅釘的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金漆匾額,寫著【承天】二字。
門口站著八個兵士,比別處的府兵高出一個頭,甲冑也更為厚重。
劉松上前說了幾句,守衛進去通傳。
很快,門從裡面打開。 李落跟著劉松邁步進入,院子裡極大,正中一座大殿,飛檐翹角,金瓦紅柱。
完全就是宮殿的規格!
劉松在殿門外停下,側身讓了讓:「進去吧。」
李落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大殿。
殿內,上首擺著一張寬大的案幾,案後坐著劉知墨。
李落打量了一眼,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在自家屋裡還披甲,這老小子,當真是怕死。
「李幕僚。」
劉知墨忽然開口,語氣不咸不淡,「五皇子讓你來傳什麼話?」
李落定了定神,拱手道:「劉刺史,王爺請刺史出城一趟,有要事相商。」
「出城?」 劉知墨眉頭微皺,「什麼要事?」
「這個……」
李落頓了頓,「王爺沒說,只讓李某轉告刺史,此事干係重大,須得當面講。」
「之前都是王爺進城議事,怎麼這回要出城了?」
劉知墨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王爺現在何處?」
「城外。」
李落道:「王爺不便進城。」
「不便?」
劉知墨盯著李落看了一陣,「王爺有什麼不便的?」
李落心裡發急。
瑞王也沒交代這些,只能自己硬編了。
「王爺說,城裡不太平。」 李落硬著頭皮道:「還說,京城錦衣衛的人已經摸到了瀾滄城附近,王爺擔心城裡有錦衣衛的暗樁,進城風險太大,所以請刺史出城一見。」
「這……」
劉知墨猶豫了好半晌,才又斟酌著開口,「本官先考慮考慮。」
李落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要把他扣下了。
「劉刺史……」
「來人,帶李幕僚去偏房歇著,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