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不大,一張矮榻,窗戶半開。
李落坐在矮榻上,時不時抬手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媽的,就知道沒那麼容易,被軟禁了……」
他抬眼朝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兩個府兵正來回走動,腰間的刀在日光下反著光。
門口還站了一個,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李落收回目光,靠在榻背上,腦子裡又翻來覆去地繼續琢磨。
草,劉知墨疑心怎麼就這麼重。
倘若人人都像楚恆那般好糊弄就好了。
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劉知墨考慮完了,放他出城? 還是等劉知墨考慮完了,把他拖出去砍了?
李落越想越慌,從矮榻上站起來,在偏房裡來回踱了兩圈。
走到窗邊,又朝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多了幾個人。
府兵換崗,前後左右,至少多了六個!
「看這架勢,跑是跑不掉了……」
李落又坐回矮榻上,後背的衣裳早就濕透。
轉眼間,半個時辰過去。
偏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落猛地抬頭,看見劉松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府兵。
劉松笑吟吟地開口道:「李幕僚,刺史有請。」
「昂,好……」 李落站起身,緊張地點了點頭,跟著劉松出了偏房。
穿過迴廊,回到了方才那座大殿。
劉知墨還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
見李落進來,他緩緩放下茶盞,笑吟吟地開口道:「李幕僚,方才本官想了想,你這話里有些地方,本官沒聽明白啊。」
李落心裡一緊,面上強撐著淡定:「哪裡不明白,大人請講。」
「你方才說,王爺在城外,不便進城……」
劉知墨語氣不緊不慢,「可本官怎麼記得,王爺前幾日還見過本官,探討過京中天使之事,王爺還再三囑咐本官,千萬不得出城,怎麼才過去兩天,忽然就改了主意,還讓你來遞話?」
李落張心念急轉,還沒等想好怎麼接。
劉知墨又補了一句:「還有,你說錦衣衛摸到了瀾滄城附近,可本官的人在城外幾十里都布了哨,怎麼沒見著半個錦衣衛的影子?」
李落後背的汗一下子涌了出來,「這、這王爺的消息,李某也不敢多問……」
「是嗎?」
劉知墨笑了笑,「那本官再問你一句,五皇子現在在哪?」 李落:「王爺在城外……」
「在城外什麼地方?」
劉知墨打斷,「東邊還是西邊?南邊還是北邊?離城多遠?帶了多少人?」
李落被這一連串問題堵得說不出話。
劉知墨放下茶盞,語氣忽然一沉:「李幕僚,本官跟五皇子是故交,他的人來傳話,本官本該信,可你方才說的這些,前言不搭後語,本官很難不起疑心!」
李落的兩條腿開始發軟。
「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
劉知墨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李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五皇子到底在哪?」
李落張了張嘴。
「想好了再說。」
劉知墨語氣冷了下來,「本官這個人,最恨別人騙我。」
李落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發顫:「刺史饒命!五皇子他、他被抓了!」
劉知墨眼眸一眯,「你說什麼?」
「五皇子被瑞王抓了!」
李落跪在地上,什麼都顧不上了,連珠帶炮地說道:「瑞王的人馬已經到了瀾滄城外,五皇子昨夜就被抓了,草民是被瑞王派來的,他讓草民來詐刺史出城,說是把刺史騙出去!」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劉松站在旁邊,臉色也陡然大變。
實際上,前幾日楚恆前來,並未囑咐過什麼。
方才劉知墨這麼說,不過是跟他商量好的,用來詐李落的說辭。
他們思來想去,總覺得李落蹊蹺,於是便詐李落一詐。
誰曾想,這一詐,竟是詐出了驚天內幕!
劉知墨盯著跪在地上的李落,好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瑞王,楚風?」 「是!是楚風!」
李落又磕了個頭,「草民說的句句屬實,刺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城外探!瑞王的人馬就在北面的山口!」
劉知墨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楚風來了。
已經到城外了。
「起來!」
這時,劉松在一旁,朝著李落呵斥道。
「是、是……」
李落哆嗦著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瑞王城外有多少人?」
劉松看著李落,又問道。
「草民不知道具體數目……」 李落道:「只知道有錦衣衛,身邊還有護衛,都是精銳啊。」
「大概多少?」
劉松語氣一沉,繼續追問道,「可有上萬?」
「上萬?」
李落搖了搖頭,「那、那沒有……」
「上千?」
劉松又問。
「也沒有,大幾百人吧,不過各個精銳啊!」
李落回憶著說道。
劉松眼眸一眯,再度問李落:「你方才說,五皇子昨夜被抓了,怎麼被抓的?」
「是這麼一回事……」
李落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從楚風帶人摸到院子外,到灌煙燻地道。
再到楚恆從地道里爬出來投降。
他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丟人。
「竟有此事……」
劉松聽完,眼眸一眯。
「瑞王讓你來詐本官出城。」
這時間,劉知墨冷聲開口,咬牙切齒,「他倒是打得好算盤,把本官騙出城,他好輕取瀾滄城!」
李落低著頭,不敢接話。
「把他帶下去,單獨關著。」
劉知墨朝門口擺了擺手,「別讓他死了,但也別讓他好活!」
兩個府兵進來,準備把李落架了出去。
這時間,劉松急聲道:「大人且慢!」 「哦?」
劉知墨立刻擺了擺手,打斷府兵的動作,又看向劉松問道:「我的好弟弟,你可有何等妙計?」
此二人,乃是本家兄弟。
劉松敏而好學,為人又多有急智,深得劉知墨信任。
劉知墨能有如今地位,也多是仰仗劉松的功勞。
「大人,如今局勢,比咱們之前預想的還要緊張許多。」
劉松看向劉知墨,語氣倒是客氣,「先前與那楚恆,商議京中來人該如何安排,盤算著明面周旋,將其哄走。」
「卻不曾料想,那楚風手段竟如此狠辣,一下就抓了楚恆,一夜之間,所有的事都變了卦。」
「楚恆既在楚風手中,咱們的謀劃沒準也被楚風知曉。」
「不,是定然被他知曉,否則他也不可能騙大人出城!」
「眼下,我們即便有府兵上千,糧草充足,城防堅固。」
「可楚風,身為王爺,直達天聽,一旦驚動鎮南軍的兵馬……」 「說計!」劉知墨聽到這裡,連忙抬手打斷,愁的眉頭都皺成了疙瘩。
他哪裡不知道,南疆的謀劃要是傳到京城,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眼下還未壯大實力,一旦敗露必死無疑。
可事情已然敗露,該當如何是好?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劉松眼眸一狠,「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他不是想誘大人出城嗎?咱們便將計就計!」
「但,不是獨自出城,而是帶大軍出城!」
「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