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進了偏廳，一屁股坐到主位上，端起夥計新沏的茶喝了起來。
舉止自然，仿佛自己家一樣。
「李掌柜，坐！」
「多謝王爺……」
李德全在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渾身不自在。
管家站在旁邊，低著頭，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本王方才說了合作。」
楚風放下茶盞，語氣淡然，「具體怎麼個合作法，本王說說，你聽聽。」
李德全擠出笑容：「王爺請講。」
「第一，本王入股聚豐號，占四成。」
楚風一本正經，豎起了一根手指，「分紅按季度結，帳目由本王派人協理，這一條，你應不應？」
李德全心算了一下，四成分紅，咬咬牙能接受，「草民應。」
「第二。」
楚風豎起第二根手指，「入股之後，本王有權過問聚豐號的經營，重大事項，更須經本王同意。」
「這一條，你應不應？」
李德全的嘴角抽了抽。
知情權，加重大事項同意權。
這已經不只是入股了，這是要把手伸進聚豐號的命脈里啊。
可眼下這個局面，六皇子親自登門，錦衣衛守在門口。
他要是不應，後面的事更難辦……
李德全心在滴血，硬著頭皮道：「草民，也應。」
「好。」
楚風點了點頭，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從下個月起，聚豐號的帳冊，每月報本王一份。」
「所有銀錢往來，支出收入，須經本王的人核驗。」
「往哪花，花多少，本王若不點頭，一文錢不准動。」
「這一條，你應不應？」
李德全的臉色大變，驚呼出聲，「什麼？！」
一旁的管家，也直接慌了神。
每月帳冊報送，所有支出經楚風核驗？
這條規矩一立，二皇子那邊就徹底瞞不住了！
現在，每月巧立名目，給二皇子輸送銀量。
這事該怎麼跟六皇子說？
倘若不輸送，二皇子那邊自然也不樂意啊！
「王爺……」
李德全斟酌著措辭，「前兩條，草民都應了。可這第三條，是不是太、太細了些？聚豐號日常進出貨，每一筆都要經王爺的人核驗，怕是耽誤王爺的功夫啊……」
「耽誤功夫？」
楚風笑了笑，「本王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有的是功夫！」
李德全一時語塞。
「李掌柜，本王跟你交個底。」
楚風靠在椅背上，煞有介事地說道：「本王做生意，向來是這麼做的，榮興商號，本王也是這麼管的，如今的榮興商號，可謂是蒸蒸日上啊！」
此話一出，沈煉看了楚風一眼。
王爺依舊面不改色，編瞎話的本事還是那麼爐火純青……
「這……」
李德全的額頭上，卻是滲出了一層細汗。
管家站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了，湊到李德全耳邊，壓著聲音嘀咕了一句：「老爺，決不能應下啊……」
聲音不大，楚風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當即看向管家，質問了一句，「怎麼，你這管家，還能做主家的主了？」
管家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李德全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王爺，草民的意思是，聚豐號做了這麼多年，有自己的規矩，王爺入股，草民歡迎，可這日常經營之事，是不是還由草民來操持？若是按王爺這般，和將聚豐號直接送給王爺有什麼區別？」
管家也哭喪著臉附和道：「是啊，這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
「本王是不是給你們好臉太多？！」
楚風冷聲打斷，聲音陡然抬高。
李德全和管家同時一愣。
「本王好聲好氣跟你談合作，你推三阻四。」
「說要管事，你搬出管家來擋。」
「說要看帳，你跟本王講規矩。」
楚風連珠帶炮地說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德全，「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對你太客氣了？」
李德全連忙跪了下去，「王爺，草民不是這個意思……」
管家見狀，也趕忙下跪。
「你最好是沒有這個意思！」
楚風冷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沈煉，「大舅哥，從明天起，派兩個人來聚豐號，協理帳目。所有進出銀錢，須經咱們的人核驗。另外，庫房重新清點，所有貨物重新造冊。」
「是！」
沈煉應下。
「馬上要月底了，咱們幫著李掌柜，熱一熱場子。」
楚風說著，又看向李德全，語氣放緩了幾分，「對了，說到月底，迎來送往的事情多，李掌柜要有什麼需要打點的，也儘管開口，本王能理解！」
說完，不等李德全再回應，便帶著沈煉離開。
李德全抬頭，看著楚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傳言說這位瑞王是紈絝，當真不假……
管家爬到了李德全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老爺，瑞王說迎來送往，這、這是什麼意思？」
「管不了那麼多了，二皇子那邊放一放……」
李德全長舒了一口氣，「先保住腦袋再說吧！」
……
「大舅哥。」
楚風向著聚豐商號外走去，腳步不停，向沈煉吩咐道：「聚豐號的帳冊，帶一份走。」
「是！」
沈煉應了一聲，回頭朝身後兩個錦衣衛擺了擺手。
兩個錦衣衛立刻轉身去辦事。
不多時，便抱著一摞帳冊出來，跟在隊伍後面。
「回去之後，把帳冊送到內城偏殿。」
楚風回頭看了一眼，又吩咐道：「讓幾位王妃幫著理一理。」
「是！」
沈煉應下。
接下來幾天，楚風東奔西走，跟各處商號打起了交道。
偵查思路明確，看看有沒有每個月巧立名目，往京城送錢。
永豐倉、瑞錦堂果然都是老二旗下的生意。
除此外，還有幾家，楚風都用對聚豐號一樣的手段，全部收到了自己手裡。
這一日夜裡，沈煉在偏殿向楚風匯報：「王爺，南疆這邊跟二皇子有往來的商號，一共九家，已經全部控制。」
「行了，大舅哥也去歇著吧。」
楚風擺了擺手，「這幾天辛苦你了。」
沈煉抱拳退下。
楚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往內殿走去。
內殿裡燈火通明。
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帳冊、紙張。
葉飛虹坐在長桌一頭，手裡攥著一支筆，正對著一本帳冊寫寫畫畫。
徐嫣和林檀兒坐在她旁邊，二人面前也攤著三本冊子，一頁一頁比對著什麼。
姜月寒坐在徐林對面，面前擺著一把算盤，手指在算珠上飛快地撥著，嘴裡念叨著數。
白靈則坐在姜月寒旁邊，正按她念的數字往格子裡填。
文巧姝坐在最邊上，面前攤著一本話本，旁邊擱著一本帳冊。
翻一頁話本，看一眼帳冊，再翻一頁話本，再看一眼帳冊。
可要是有人仔細看她填的數目，就會發現，竟是一字不錯。
而且，她經手的帳冊，還是最複雜的幾本。
「夫君來了。」
這時，葉飛虹最先抬頭，看見楚風站在門口，放下筆。
楚風走進來，在長桌邊站定，掃了一眼滿桌的帳冊和冊子，「辛苦娘子們了。」
「不辛苦。」
徐嫣抬起頭，揉了揉手腕，「就是這帳冊太多了，光聚豐號一家，就有十幾本。」
「慢慢來，不急。」
楚風在文巧姝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瞄了一眼文巧姝面前的帳冊。
這時，文巧姝也看向楚風，道：「夫君，妾身比對了聚豐號和永豐倉的帳冊，發現一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