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豐號後院，偏廳里。
李德全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對著壺嘴嘬了一口。
管家站在旁邊，彎著腰，滿臉諂媚：「老爺，方才那位王爺來勢洶洶，小的腿都軟了，您倒好，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果真是厲害啊！」
「學著點。」
李德全放下紫砂壺，笑臉盈盈，「遇事不要慌~」
管家賠笑道：「老爺言之有理。」
「慌有什麼用？」
李德全再度開口，說的煞有介事，「你一慌，底氣就沒了，底氣一沒，說話就不硬氣，說話不硬氣，別人就覺得你心虛，別人覺得你心虛，沒事也能給你整出事來。」
管家連連點頭：「老爺說得是，老爺說得是啊！」
「那位王爺，看著架子大，可說到底，他就是個毛頭小子。」
李德全靠在椅背上，眼眸一眯，逼徹底裝到了興頭上，「毛頭小子最好對付，你跟他來硬的，他跟你槓，你跟他來軟的，他反倒拿你沒辦法，方才本老爺應對自如，他挑得出毛病嗎？」
管家點頭哈腰，「挑不出，一點也挑不出。」
「帳冊乾淨，庫房乾淨，鋪子乾淨，他翻來覆去查了半天，查出什麼了？什麼都沒查出來！」
李德全越說越得意，「王爺又如何？他有他的官威，我有我的巧嘴！他問什麼，我答什麼，他查什麼，我給什麼，他想找茬，找得著嗎？」
管家又奉承了幾句。
李德全聽得舒坦，端起紫砂壺又嘬了一口，擺了擺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管家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從外面快步跑進來，臉色發白：「老爺，老、老爺！」
李德全眉頭一皺：「慌什麼？天塌了？」
「那位王爺又來了！」
李德全手裡的紫砂壺停在半空，站直了身子：「哪個王爺？」
「還有哪個？方才來的那位爺啊！」
夥計喘著粗氣，「就在門口，又要見您。」
李德全眉頭緊鎖。
方才不是已經打發走了嗎？
怎麼又來了？
查也查了，看也看了，帳冊封了，鋪子關了。
還來幹什麼？
「知道了。」
李德全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擱，整了整衣袍，快步往外走。
走到鋪面門口，果然看見楚風站在那裡，背著手，身後跟著沈煉和幾個錦衣衛。
不過這次，楚風臉上沒有之前的嚴肅神色，反倒笑吟吟，看著格外親切。
「李掌柜。」
楚風主動迎上來，「又見面了。」
李德全賠著笑臉：「王爺怎麼又回來了？可是有什麼遺漏的？」
「沒有沒有。」
楚風擺了擺手，「帳冊查過了，庫房也看過了，李掌柜的本分，本王心裡有數。」
李德全鬆了口氣：「那王爺此番回來……」
「談生意。」
楚風道。
李德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談、談生意？」
「對。」
楚風點了點頭，「本王想了想，聚豐號在南疆經營了三十年，根基深，路子廣，藥材生意做得紅火！本王有意在南疆開幾條商路，需要找個靠譜的合作夥伴，方才一查，見李掌柜清清白白，乾乾淨淨，便起了合作之意啊！」
李德全的嘴角抽了抽。
他可是二皇子的人。
兩個皇子明爭暗鬥，他在中間夾著，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啊！
「王爺厚愛，草民受寵若驚。」
李德全斟酌著措辭，「只是小店本小利薄，怕是高攀不起……」
「誒！」
楚風擺了擺手，打斷道：「李掌柜，你這就見外了，本王做生意，向來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有本事，本王就跟你合作！莫要再說高攀這等話，倒是顯得疏遠了！」
李德全張了張嘴，還想推辭，可心急之間，卻找不出合理的說辭。
這時候，身後的管家走上前來，硬著頭皮對楚風道：「瑞王爺，小人乃是聚豐號李掌柜手下的管家，有一言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啊。」
「哦？」
楚風看了管家一眼，「你也有言？但說無妨吧！」
「多謝王爺！」
管家拱了拱手，看了李德全一眼，又看向楚風，煞有介事地說了起來，「王爺，您乃千金之軀，而這經商一道，乃是不入流的事情，豈能污了王爺的手？不如這般，王爺就當是入股了，每月分得王爺幾分利，我們聚豐號也沾一沾王爺的威風，此乃兩全其美，您意下如何？」
「對對對！」
李德全聞言，連忙附和了起來，「小人願意分王爺兩分利，王爺無需做任何事情，只當是小人借了王爺的威名！」
在他看來，管家當真是急中生智，說了個頂好的意見。
他是二皇子的人，聚豐號說白了是二皇子的生意。
若是讓六皇子橫插一腳，兩頭都不好交代。
但要是只分利，那就好辦了。
經營起來，無需讓瑞王這邊過問，跟二皇子那邊有所交代，甚至都無需跟二皇子提及，一切事情照舊如常。
二皇子的謀劃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而六皇子這邊還能拿錢。
這算起來，兩位皇子都得了利，也就他吃點虧，把每月該得的拿出一部分來，送給了六皇子瑞王。
雖說心痛，可這生死攸關的事情，能花錢辦成，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然而，這一番三全齊美的提議，聽到楚風耳朵里，他卻是擺了擺手，全然沒有接納，「瞧你們這話說得，本王可是差這些銀子的人？」
「王爺，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啊……」
李德全一驚，連忙解釋。
「本王要合作，自然是要干預這聚豐號的經營！」
楚風打斷道：「至於你說的什麼入不入流，這點不必介意，在本王眼裡，經商一道，也算正道！」
「這……」
李德全一時語塞，看向了一旁的管家。
「王爺！」
管家心一橫，再度開口，「草民和掌柜對於王爺想要合作之事，自然是格外贊成，聚豐號有了王爺加入，更是蓬蓽生輝！但經商之事，並未王爺想的那麼簡單，若是……」
「誒！」
楚風清楚，這管家怕是要拿他不懂經商說事了，乾脆擺手打斷，又神色一肅，搬出了林老岳丈的名聲，「你們可知道，榮興商號？」
李德全一愣，隨即點頭：「知道，那是大乾數一數二的商號啊！」
管家也在一旁，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楚風笑了笑，又問道：「那榮興商號，比你們這聚豐號如何？」
「我們自然比不過啊。」
李德全如實道：「榮興商號的生意遍及大乾各州府，還跟北邊月氏有所往來，草民的聚豐號，跟榮興差遠了！」
楚風把手往身後一背，「你們不知道的是，榮興商號一半，都是本王的。」
「啊？」
李德全聞言一愣。
榮興商號，大乾數一數二的商號。
背後站著的，居然是這位六皇子瑞王？
「本王可是親自參與了榮興商號的經營，這榮興的生意，本王做得，你聚豐號的生意，本王怎麼又做不得？」
楚風瞥了李德全和管家一眼，繼續問道。
「這……」
李德全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王爺，草民……」
管家也低下了腦袋，徹底無言以對。
「進去說吧。」
楚風也不等他們回應，邁步進了鋪子。
沈煉等人緊隨其後。
「老爺……」
管家滿臉為難的看向李德全。
「哎，進去說！」
李德全咬了咬牙，邁步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