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合上帳冊,站起身。
帶著沈煉和錦衣衛們向著外面走去。
李德全緊隨其後。
楚風在聚豐號里轉了一圈。
卻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藥材是真的,成色也好。
庫房裡的存貨擺得整整齊齊,哪一包是哪一批的貨,標籤都對得上。
走著走著,沈煉悄無聲息的離開,又悄無聲息的回來,低聲匯報導:「王爺,卑職方才讓錦衣衛查了庫房,存貨和帳冊對得上,沒有短少,也沒有多出來的東西。」
「知道了……」
楚風輕聲回應,走回了偏廳。
李德全全程一直跟在後面,臉上始終掛著坦然的笑意。
楚風在偏廳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德全一眼。
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李掌柜,本王問你件事。」
李德全,「王爺請講。」
「你這藥材,收的時候給的價格壓得低,賣出去的價格又抬得高,可是真的?」
楚風問道。
李德全笑了笑,語氣依舊坦然:「回王爺,是真的。」
「哦?」
楚風挑了挑眉。
還以為李德全會辯解兩句,或者找個說辭搪塞過去。
沒想到,居然對方大大方方認了。
「做買賣不都是這樣嗎?」
這時,李德全再度開口,道:「低價收,高價賣,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王爺說這個,草民自然得認啊。」
「……」
楚風一時語塞。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做生意嘛,本來就是賺差價。
「那本王再問你。」
楚風沉了口氣,「你不允許其他鋪子去鄉下收藥材,百姓只能賣給你,可是真的?」
李德全聞言,這次搖了搖頭:「王爺,這可就錯怪草民了。」
楚風:「怎麼錯怪了?」
「草民給的價格是低了點,賣的時候是貴了點,可草民給的都是現錢啊。」
李德全道:「鄉下藥農采了藥材,挑到城裡來賣,別的鋪子價格是高一些,但有時候要拖帳。」
「草民給的價格雖然不高,可從來不拖帳,當天采當天結。」
「藥農急等錢用的,都願意賣給草民。」
「再說賣出去的價格,草民的貨,都是頭道貨,成色好,分量足。」
「那些收便宜貨的鋪子,賣的是什麼?」
「是陳年舊貨,是次品。」
「您想,藥這個東西,是治病救命的,寧可多花一文,也不願關鍵時候買到假的不是?」
楚風沉默了一陣。
這老小子,句句都在理上。
「行吧!」
楚風沉了口氣,「帳冊封存,鋪子先關了,等案子查完,再作處置。」
「草民遵命。」
李德全再次躬身應下。
「……」
楚風沉了口氣,沒想到封鋪子也答應的乾脆。
無奈之下,只能是轉身出了鋪子。
走到街上,日頭偏西。
楚風背著手,沿著主街往回走,一直皺著眉頭。
「王爺,這個李德全,卑職覺得……」
沈煉湊上來,壓著聲音道。
「覺得什麼?」
楚風回頭看了沈煉一眼。
「覺得他有問題啊。」
沈煉道:「方才他看見王爺,嚇得明明腿都哆嗦了,可一聽說查帳,反倒不怕了,既然查帳不怕,那他在怕什麼?」
楚風停下腳步,「是這樣啊,這便是關鍵所在,你也覺出來了。」
「卑職覺出來了。」
沈煉繼續道:「帳目乾淨,不代表他就是清白的,他怕的不是查帳,是別的什麼東西。」
楚風點了點頭,微微眯起了眸子。
李德全到底怕的是什麼?
想不明白。
但得再細查,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
「大舅哥,先不回內城。」
楚風忽然道。
沈煉恭聲問道:「王爺要去哪?」
「去別的藥鋪轉轉。」
楚風道:「找幾家小鋪子,問問聚豐號的事。」
「是!」
沈煉應了一聲,跟在楚風身後。
很快,二人拐進了一條偏街。
偏街不寬,兩旁是些小門小臉的鋪子。
有賣雜貨的,有賣布頭的。
還有兩三家藥鋪,門臉都不大,匾額也半舊不新。
楚風挑了其中一家走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掌柜,正低頭打著算盤。
聽見門響,抬起頭,見楚風一身衣料不俗,身後還跟著人,連忙站起身。
「這位客官,您要點什麼?」
「不買藥。」
楚風擺了擺手,「老人家,打聽個事。」
老掌柜一愣:「打聽什麼事?」
「聚豐號。」
楚風道:「你認得李德全嗎?」
老掌柜的臉色變了變,左右看了看,見鋪子裡沒有別的客人,才壓低聲音:「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楚風微微頷首,「算是。」
「那草民勸客官一句,聚豐號的事,少打聽啊。」
老掌柜道:「李德全那人,手眼通天,得罪了他,沒好果子吃。」
「他跟刺史府有關係?」
楚風問道:「劉知墨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老掌柜一愣:「抓了?」
「對。」
楚風道,「瑞王進了瀾滄城,把劉知墨抓了。這事你都不知道?」
老掌柜愣了許久,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眼眶忽然紅了:「真、真的抓了?」
「是啊。」
楚風道:「你可以打聽打聽。」
老掌柜扶著櫃檯,慢慢坐回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抓了好,抓了好啊!」
「沒說?」
這時,楚風回頭看向沈煉,悄聲問了句。
「您也沒讓啊……」
沈煉尷尬道。
「也是……」
楚風擺了擺手,「先把消息,給百姓們通知下去,讓百姓先安心。」
「是!」
沈煉恭聲應下。
過了好一陣,老掌柜再度開口,對楚風道:「客官,方才你問聚豐號,草民跟你說實話吧,抓了劉知墨,卻管不了李德全啊!」
「這是何意?」
楚風面露疑惑。
「手眼通天,李德全通的可不是劉知墨這個天啊。」
老掌柜神色凝重,伸出了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幾下,「人家通的是,京城的天,是大乾的天,可遠比南疆的天,大得多的多!就連劉知墨,也得敬李德全三分!」
「通的是京城……」
楚風重複了一遍,眼前陡然一亮。
另一邊,沈煉也想明白了,李德全古怪的原因。
李德全跟劉知墨的確沒有勾結,查劉知墨他當然不會怕。
這老小子,怕的是王爺查他跟京城靠山的事。
這靠山是誰,自然不必多說!
「本王真是一時糊塗了,多謝老先生!」
楚風留下了一錠銀子,轉頭向著藥鋪外走去。
查大戶,本就是想著收割老二在商界的資源。
根在老二身上,怎麼就稀里糊塗的跟劉知墨較勁起來了?
糊塗,當真是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