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出了偏殿，帶著沈煉和一隊錦衣衛，沿著瀾滄城主街往城南走去。
日頭正盛，街上人來人往。
瀾滄城比青溪那些小地方熱鬧得多，鋪子一家挨著一家。
賣藥的、賣布的、賣吃食的，旗幡招展。
路邊還有小販扯著嗓子叫賣，挑擔子的貨郎在人群中穿來穿去。
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沈煉在一處街口停下腳步，朝前面示意：「王爺，那就是聚豐號。」
楚風抬眼看去。
三個大門臉並排開著，門板刷著朱漆。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漆匾額，寫著「聚豐號」三個字。
匾額下面掛了兩串紅燈籠，門柱上還貼著對聯。
門口站著兩個夥計，穿著統一的青布短衫，腰板挺得筆直。
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
鋪子裡進進出出的客人不少，有背著竹簍的藥材販子，有穿著綢衫的商賈。
還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腳夫。
櫃檯後面站著幾個夥計，正忙著稱貨、算帳、打包。
鋪面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排排貨架，上面堆滿了藥材，碼得整整齊齊。
「生意倒是紅火。」
楚風背著手，打量了一陣。
「紅火是紅火，可賺的都是黑心錢。」
沈煉壓著聲音道。
楚風沉了口氣，邁步朝鋪子走去。
其中一個夥計轉身就往鋪子裡面跑，另一個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
夥計賠著笑臉，「您是要買藥材還是香料？」
「不買。」
楚風擺了擺手，「你們掌柜的在嗎？」
夥計心裡大概清楚了楚風的身份，卻不敢直接挑明：「您找我們掌柜的？請問您是……」
「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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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語氣淡定，「就說京城來的人，找他聊聊！」
話音剛落，還不等這個夥計通報，之前的夥計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下巴上一撮短須，穿著一身綢緞袍子。
手指上還戴著兩個金戒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精明。
此人正是聚豐號掌柜李德全。
他先掃了楚風一眼，又掃了沈煉一眼，最後落在楚風身後的錦衣衛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警惕，「這位公子，在下李德全，聚豐號的掌柜。不知公子有何貴幹？」
楚風打量了李德全一眼，又朝鋪子裡看了一眼：「進去說。」
李德全的笑容一僵，「公子，鋪子裡人多眼雜，不如就在這說吧，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楚風沉了口氣，「姓楚。」
「楚……」
李德全心頭一顫，「瑞、瑞王殿下？」
「嗯。」
楚風點了點頭。
李德全的腿肚子一哆嗦，可到底在商場上混了半輩子，面上還能撐住，「殿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只是……」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小店做的是小本買賣，跟官府素無往來，殿下若是要採買藥材，草民可以派人送到府上，若是別的事……」
楚風：「別的事怎麼了？」
「別的事……」
李德全欲言又止，趕忙話鋒一轉，「小店本分經營，不敢高攀，也不想惹麻煩，殿下若是要談生意，草民恕難從命。」
「誰說本王要跟你談生意了？」
「那殿下是……」
「本王是來查案的，劉知墨的案子。」
楚風往前邁了一步，「你跟劉知墨什麼關係，你自己清楚，本王給你一個機會，現在說，還是進去說？」
「原來是查案子啊！」
李德全的臉色突然就放鬆了下來，方才如臨大敵的模樣煙消雲散。
隨即，他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比方才熱絡了十倍不止：「王爺請進！快請進！草民這就讓人備茶！」
見此一幕，楚風眉頭一皺，心裡暗自詫異。
沈煉跟在後面，也皺起了眉頭。
方才這李德全，聽說瑞王大名，嚇得腿肚子都哆嗦了。
怎麼一聽說查案，反倒不怕了？
著實蹊蹺。
「行吧，頭前帶路！」
楚風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李德全趕忙在前面引路，穿過鋪面，進了後院的偏廳。
一路上，吆喝著夥計端茶倒水，又搬椅子又挪桌子，殷勤得過了頭。
楚風在偏廳坐下，接過茶盞，先擱在了桌上，「李掌柜。」
李德全恭恭敬敬，「草民在。」
「旁人都怕查案，你怎地不怕？」
楚風問道。
李德全搓了搓手，笑吟吟道：「查案子，草民自然全力配合啊，這不是本分所在嗎？」
說著，又試探地問了句，「王爺在此地稍候，草民這就把帳冊取來？」
「去吧！」
楚風擺了擺手。
李德全立馬轉身出去。
楚風見狀，給了沈煉一個眼神。
沈煉會意，跟在了李德全身後。
不多時，李德全抱著一摞帳冊回來，擱在桌上。
又讓人拿了一盞燈，把廳里的光線補足。
楚風沒著急看帳冊，而是看了沈煉一眼。
沈煉暗自搖頭，神色狐疑到了極點。
方才，他跟著李德全去取帳冊，李德全去了庫房，取到帳冊便走。
一來沒有暗中準備，二來都沒跟別人打招呼。
整個過程乾乾淨淨，挑不出任何差錯。
「行吧……」
楚風沉了口氣，又朝沈煉抬了抬下巴。
沈煉立馬上前，翻開帳冊，一頁一頁查了起來。
楚風坐在旁邊喝茶，餘光打量著這間偏廳。
牆上掛著字畫，桌案上擺著瓷器，角落裡擱著幾盆花草。
收拾得雅致，跟外面鋪面的風格大不一樣。
沈煉翻了一陣，眉頭越皺越緊。
又翻了一陣，他合上帳冊，回頭看了楚風一眼。
「王爺。」
「怎麼樣？」
「帳目很乾淨。」
「乾淨？」
楚風接過帳冊，自己翻了幾頁。
帳面上的記錄清清楚楚，往來商戶都列得明明白白。
甚至，跟劉知墨刺史府的往來也有記錄。
但只是正常的藥材供應。
每個月送幾批藥材去刺史府，貨款按市價結算。
楚風心裡一陣納悶，又看向一旁的李德全，「李掌柜，你跟劉知墨，就只有這些往來？」
「回王爺，就這些。」
李德全坦蕩道：「劉知墨是刺史，刺史府需要藥材，草民供應藥材，銀貨兩訖，再無別的。」
楚風：「那劉知墨養死士、調府兵的事，你知不知道？」
李德全搖了搖頭：「草民只做藥材生意，其他的事，草民一概不知。」
楚風盯著李德全看了一陣。
李德全也看著楚風，目光坦然，沒有閃躲。
楚風心裡暗自咂舌。
這老小子，真這麼幹淨？
還是說，藏得深？
剛才，李德全一聽說查案子，反倒坦蕩了起來。
這也不像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