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楚風起了個大早,換了身利落的常服,帶著沈煉和一隊錦衣衛出了瀾滄城。
上午時分,來到了盛家莊外。
楚風在莊門外勒住馬,翻身下來。
沈煉跟上,低聲道:「王爺……」
話音未落,門從裡面打開。
盛懷遠快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盛清辭。
「瑞王殿下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盛懷遠朝楚風深深一揖。
盛清辭也在後面,跟著行禮。
楚風打量了盛懷遠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年輕女子,目光立刻移開,心中古井無波,「盛莊主客氣了,本王今日來,是想跟盛莊主聊聊。」
「殿下請進。」
盛懷遠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風邁步進了莊子。
盛清辭跟在盛懷遠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楚風。
看了幾眼,目光又落在了沈煉的臉上。
此刻,沈煉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對。
盛清辭依舊不動聲色,心中暗自琢磨。
這位沈統領,乃是錦衣衛統領,傳聞辦事利落,鐵面無私。
可見了真人,倒不全是冷冰冰的模樣。
而且,錦衣衛統領,替一個皇子辦事。
這中間的情況,恐怕不只是差事那麼簡單……
片刻後,沈煉先被看得不自在,挪開了視線,目視前方。
盛清辭輕笑一聲,也把視線收了回去,安安靜靜地跟在盛懷遠身後。
進了廳室,盛懷遠請楚風上座,自己在旁邊陪著。
盛清辭站在側後方,垂著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廳內的陳設和隨行的人。
父女二人,都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
畢竟,昨日沈煉來過一趟,拿走了帳冊和書信。
今天瑞王親自登門的目的,用不著多想,便是親自審問。
而且,要問的事,要查的底,肯定比昨天更深。
好在是,她們早已做了準備。
這時,楚風開了口,「盛莊主。」
盛懷遠神色一肅,「草民在。」
「你在南疆經營了三十年,莊子裡上千畝良田,幾百家佃戶,還有上百護院。」
楚風語氣感慨,「能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易啊!」
盛懷遠一愣,轉頭看了盛清辭一眼。
盛清辭也正看著他,父女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些意外。
這位瑞王,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按理說該是更嚴厲的盤問。
為何反而夸上了?
什麼意思?
難道,是暗中威脅?
跟他們說基業打下不易,讓他們老實交代,坦白從寬?
正想著,楚風繼續道:「南疆這地方,山高路遠,能紮下根來的人不多,盛莊主能經營到這份上,足見本事!」
「王、王爺謬讚了。」
盛懷遠強擠笑容,「草民不過是本分經營,做些小生意罷了。」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聽著像是整隊人馬進了院子。
盛懷遠眉頭微皺,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快步出去,不多時折回來,臉色惶恐,「老爺,外面來了一隊人,自稱是瑞王爺的人。」
盛懷遠看向楚風。
楚風語氣坦然:「哦,本王安排的。」
說完,緩緩起身,向著屋外走去。
盛懷遠等人緊隨其後。
只見,莊園大院內,劉公公領來了一隊金吾衛。
兩人抬一口箱子,箱子沉甸甸,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一溜抬進來十幾口箱子,在院子裡排開。
「這……」
盛懷遠和盛清辭父女二人面面相覷。
沈煉掃了一眼那些箱子,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王爺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些?
「殿下,都抬來了。」
劉公公上前躬身行禮,「按殿下的吩咐,一樣不少。」
楚風點了點頭,看向盛懷遠,「盛莊主,這些東西,是本王送給你的。」
「送給草民?」
盛懷遠聞言一驚。
盛清辭也是面露詫異,轉頭看向院內的箱子,打眼望去十六口。
盛懷遠回過神來,試探地問了句,「殿下,這是……」
「打開,給盛莊主看看。」
楚風朝劉公公抬了抬下巴。
劉公公上前,掀開了最近一口箱子的蓋子。
箱子裡面,赫然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黃澄澄的,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劉公公又掀開第二口,銀錠子堆得滿滿當當,白花花的晃眼。
第三口,是各色珠寶玉器,瑪瑙翡翠,珍珠珊瑚,應有盡有。
盛懷遠盯著這些箱子,好半天沒說出話。
盛清辭看了一眼,猛地轉頭看向了楚風。
心中錯愕到了極點!
這位瑞王,到底要做什麼?
「殿下,這、這是何意啊?」
盛懷遠許久才回過神來,找回聲音,看著楚風問道。
「那些書信,帳本,本王看了之後,大為感動啊!」
楚風煞有介事地說道:「盛莊主協助賑災,為南疆百姓做了那麼多好事,實事,為朝廷排憂解難!哎,啥也不說了,本王備了些禮,盛莊主收下吧!」
「這……」
盛懷遠抬眼看楚風,見其模樣,不像是在試探。
但,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位王爺,到底圖什麼?
總不能是真的被感動了吧?
盛清辭同樣納悶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沈煉也正皺著眉頭,顯然沒料到,自家王爺會來這一手。
之前瑞王說過,不放過一個壞人,不冤枉一個好人。
難道說,王爺把盛懷遠當成了好人?
可盛懷遠是替二皇子做事的啊……
莫非,瑞王論事不論人。
瑞王之心胸,竟寬廣到了如此地步?
「盛莊主。」
楚風見盛懷遠遲遲沒有回應,再度開口道:「這些東西,收下吧。」
盛懷遠猛地回過神來,腦袋嗡嗡作響,連忙擺手道:「殿下,草民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太貴重了,草民不敢收,更不能收啊!」
「哎呀,有什麼不敢不能的?」
楚風一本正經道:「再說了,本王剛才不是提了你的功勞嗎?何談無功不受祿?」
「草民只是力所能及……」
盛懷遠一臉尷尬,「這些東西,草民實在受之有愧啊,王爺還是收回……」
「誒!」
楚風打斷,「本王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給本王面子!」
「我……」
盛懷遠一時語塞。
這時,盛清辭在旁邊輕輕拽了一下盛懷遠的袖子。
盛懷遠側目看了女兒一眼,見盛清辭微微點頭,意思是先收下,別當面駁了王爺的面子。
盛懷遠沉默了幾息,最終朝楚風深深一揖:「既是殿下厚愛,草民便厚顏收下了,多謝殿下恩典!」
「這就對了。」
楚風點了點頭。
「殿下,草民這就讓人備膳……」
盛懷遠話音未落……
「飯就不吃了,本王還有事,先走了。」
楚風擺了擺手,不等盛懷遠再開口,直接朝院門口走去。
沈煉和劉公公緊隨其後。
一隊人馬出了盛家莊。
走出去一段距離,劉公公終於忍不住了,湊到楚風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您就把這些東西,送人了?」
一早楚風找他安排做事,還以為王爺是利用這些財寶詐什麼人。
但沒想到,直接送了。
「是啊,已經給出去了。」
楚風騎在馬上,格外淡定。
劉公公哭笑不得,「殿下,那些東西,可都是查抄劉知墨得來的贓物啊……」
「拿贓物送人,這、這怕是有些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