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後方。
一直靜靜旁聽的舞長空，身軀微不可察的一僵。
他還在想西凌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去剔除史萊克的榮耀，很多想法在他腦海一閃而過。
但他萬萬沒想到，西凌會用這種下猛藥的方式，直接硬剛史萊克的榮耀！
教室里氣氛壓抑到極致，劍拔弩張。
所有學員死死盯著西凌，等待他的認錯、等待他的改口。
在他們眼裡。
剛剛這番話，已經逾越了所有底線。
西凌立於講台之上，面對全班所有人的憤怒，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是靜靜看著這群天才少年。
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嘆息。
他今天說這些，主要是想看看有多少人會站出來維護，這所謂的史萊克榮耀，滲透到什麼地步。
他有想過會有很多人，但是沒想過居然這麼多，這才短短一個學期啊！
終於，西凌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壓過全場所有的躁動與怒火。
「很好。」
「你們所有人的反應，恰恰完美說明，你們早已被史萊克的榮耀馴化。」
「別不服，我相信你們口中捍衛的榮耀，很多人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個啥吧？」
話音落下，一眾怒目而視的學員紛紛一噎。
人人會說榮耀、人人敢維護榮耀、人人以榮耀為信仰。
可真要問起，史萊克的榮耀究竟是什麼？
是學院萬年的名聲？
是凌駕大陸的超然地位？
是碾壓所有外校的底氣？
絕大多數人，沒有真正系統想過，根本答不上來。
他們只知道，罵史萊克不行、贏史萊克不行、任何人冒犯史萊克都不行。
僅此而已。
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他們自己連在維護什麼都不知道。
短暫的沉默後，葉星瀾冷聲道：「史萊克守護大陸兩萬年，傳承正道，鎮壓邪魂師，這就是榮耀！」
「我們身為史萊克學員，誓死捍衛學院威名，本就是理所應當！」
這番話，瞬間引來全班所有人的附和。
「沒錯！」
「史萊克護佑大陸，這就是最大的榮耀！」
「要是沒有史萊克學院，大陸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慘死在邪魂師手裡。」
此起彼伏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本稍稍回落的對立氣氛，再度高漲。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
唯有唐舞麟、謝邂、許小言三人依舊安坐原位，沉默不語。
他們跟著西凌接觸最久，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凌從不是無理詆毀、肆意狂悖之人。
他既然敢當眾否定這份刻入所有史萊克學員骨血的榮耀，必然有他的道理。
西凌看著這群振振有詞、滿眼正義凜然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守護大陸？傳承正道？」
「說得真好聽。」
「我問你們，要是有一個人黑暗屬性武魂的擁有者，一生沒做過什麼壞事。」
「但因為武魂是黑暗屬性被發現人追殺，被逼無奈，墮為邪魂師，殺了追殺他的人。」
「那這個人該死嗎？」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看向西凌的眼神都帶著疑惑，不明白問這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目的是什麼。
葉星瀾眉頭緊鎖，率先開口，語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冷硬：
「該死。」
「無論緣由如何，一旦墮落為邪魂師，以後手中必然沾染鮮血，霍亂大陸。」
「更何況，他的武魂屬性還是黑暗，墮落為邪魂師是必然的，追殺他的人沒有錯。」
「這種人，本就該誅殺，要不然將來只會死更多人。」
聽到葉星瀾的話，西凌看向其餘人，道：「你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有了葉星瀾的帶頭，一眾天才學員，毫不遲疑的回答。
「沒錯！邪魂師沒有無辜可言！」
「不管什麼原因，既然成了邪魂師，那就該死！」
此起彼伏的應答鏗鏘有力，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理所當然。
黑暗武魂等於邪魂師，這份答案幾乎映入每一個魂師心中。
一時間，全班上下，除了許小言三人，全員統一口徑。
唐舞麟眉頭微蹙，總覺得哪裡太過絕對，心底隱隱不適，卻一時無法理清其中關鍵。
西凌靜靜聽完所有人的回答，緩緩點頭，「既然大家都怎麼認為，那我給你們講述一個，發生在史萊克歷史上的真例項子。」
「一萬年靈冰斗羅霍雨浩那個時代，有一個邪火鳳凰武魂的擁有者，叫馬小桃。」
「她是霍雨浩上一代史萊克七怪的隊長，在一次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她在戰鬥中擊殺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
「後續遭到對手動用八級魂導器審判之劍刺激邪火，武魂變異為黑鳳凰，神智失控。」
「後來她被聖靈教擄走，成為聖靈教聖女，在控制期間，手上沾染了大量無辜者的鮮血。」
「最終被靈冰斗羅霍雨浩救回，後來出任史萊克武魂系院長，更是海神閣閣主繼承人。
「那我請問，按照你們剛剛所言，不問緣由，墮入邪魂師就該死，為什麼馬小桃能活著？」
「最後成為史萊克學院武魂系院長，身居高位，受萬人敬仰，那些遭受她毒手的人，就該死嗎？」
「這就是你們維護的史萊克榮耀嗎？」
這一句質問，迴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怎麼可能呢？史萊克學院還發生過這種事嗎？史書上沒有記載啊！
不少學員面露茫然，這段過往太過久遠，明面上能看到的史書根本不會記載。
「荒唐！」聽到這般詆毀史萊克的言論，對學院感情最深的葉星瀾，立刻站了出來。
「西凌，我知道你很強，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是史萊克學院不是你能詆毀的！」
「這件事不說有沒有發生過，是否是你編撰的。」
「即便是真的，馬小桃先祖也是被迫的，被控制的，是情有可原的！」
西凌掃一眼默不作聲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葉星瀾身上，「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
「只要是史萊克的人就情有可原，要是一個沒有背景的人，那就是罪無可赦？」
這話一出，沒有人敢接話，許多人心中堅守的史萊克榮耀，第一次出現明顯動搖。
如果西凌說的是真的，設身處地的想一下，這不就是虛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