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戈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無條件服從」這五個字比「聽話」還要刺耳。
但張戈洋這次甚至連反駁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出來，就被自己壓了下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西凌從進門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踩著一條清晰的線。
「……好。」張戈洋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別人嘴裡飄出來的。
西凌臉上終於流露出一抹笑容，「看來，張塔主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張戈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意味：
「那你準備這麼做，下一次議會召開就在一個月後，如今傳靈塔五成以上的高層，基本都是站在千古東風那邊的。」
「支援天鳳的不到五成，剩下兩成都是屬於中立，如果想要讓天鳳在這次議會當上傳靈塔塔主。」
「首先要有超過七成高層的支援，還要有千古東風的把柄，而且足夠讓他退下塔主位置的把柄。」
「還有聯邦議院內部被千古家直接或者間接控制的席位超過了五分之一。」
「否則，即便我站在天鳳那邊，有這些人脈和資源在，想要讓千古東風退下傳靈塔塔主之位，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西凌聽完這番話，沒有急著回答。
他走回窗邊，目光落在外面的天空之上，像是在整理什麼。
張戈洋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等著。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息。
然後西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張塔主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張戈洋眉頭微動：「你知道？」
「按照正常情況來講，沒有個十來年的時間，想抓到千古東風的把柄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我能讓千古東風自動退位呢？」
張戈洋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話音落在空氣里，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千古東風……自動退位？「
西凌轉過身來，看向他，「一個月後最高議會召開那天，張塔主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投上你手中的那一票就行。」
張戈洋沒接話。
他直勾勾地盯著西凌，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十種可能性，可每一種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逼迫一名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傳靈塔塔主主動退位，這事怎麼聽怎麼魔幻。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
張戈洋突然想到一個人，看向西凌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可置信起來，「你是想以武力逼迫千古東風退位！」
西凌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沒再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推門而出的那一瞬間，張戈洋覺得整間辦公室的空氣都跟著被抽走了。
他獨自站在辦公桌後，看著那扇門緩緩合攏，那小子最後那個笑容，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
等許小言選完魂靈，兩人一起回到了酒店。
傳靈塔這邊，臨走之前西凌和張戈洋說過，中級升靈台在許小言離開星羅大陸之前無限制開放，期間一切產生的費用由他承擔。
之後，他又找到聯邦使團的高層過來開會，告訴了他要回斗羅大陸的意思。
會議開得很順利，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詢問緣由，因為他們能感覺到西凌是來通知他們的，不是來找他們商量的。
聯邦使團這邊的事情安排下去後，西凌又去了一趟星羅皇宮，路上他遇見了戴雲兒。
看見他，戴雲兒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不過她還是遵守了承諾，沒有上前去找他。
對此，西凌並沒有什麼感想，他來星羅皇宮，主要還是為了見戴天靈，做一個外交上的辭別。
將一切做完後，西凌第二天便踏上回斗羅大陸的路程。
……
史萊克城，冷遙茱別墅。
一道空間裂縫張開，西凌的身影走了出來。
院子裡，正在打理花草的冷雨萊嚇了一跳，見到是他，先是一愣，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西凌也沒有說什麼，畢竟他們兩個發生的事情，說是仇人一點也不為過。
進入客廳，冷遙茱並不在家，身為傳靈塔副塔主，公務還是很多的。
西凌找了一個地方坐下，自顧自泡起茶，回來的事情，他已經提前說了。
接下來，就是等自家老師回來就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別墅大門被推開，冷遙茱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西凌身上。
她換了鞋，把包掛在玄關，徑直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泡好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溫度剛好，嘴角彎起一抹弧度。
「小凌，等了很久了吧？」
「也沒多久，剛泡上第二壺茶。」西凌給她續了一杯。
冷遙茱接過，沒急著喝，先在手心裡握了一下暖手，「小凌，時間太短了。」
「如果沒有足夠時間準備，想把千古東風拉下傳靈塔塔主的位置，太難了。」
這是一個和張戈洋一模一樣的問題。
西凌搖了搖頭，「老師，帳有時候不是這麼算的。」
「你說的難，是基於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所以要講究把柄、流程。」
「但我不想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精力，我的想法和那天我和你說要當聯邦議長一樣。」
「我打算用武力去鎮壓面前的一切阻礙，拳頭有時候不是最好用的，但卻是最管用的。」
冷遙茱聞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眸，那雙溫婉眸子裡，此刻倒映著少年那張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臉龐。
「武力鎮壓……」她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卻又縱容的苦笑，「你這孩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千古東風好歹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更是傳靈塔的塔主，你打算怎麼個鎮壓法？」
西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冷遙茱，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彷佛有金色的流光在緩緩流轉。
隨著他的心念微動，別墅客廳里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沒有魂環的閃耀，也沒有魂力的波動，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彷佛能將一切規則都碾碎的威壓，悄無聲息地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冷遙茱的呼吸微微一滯。
即便她已經是九十九級的超級斗羅，在這股威壓下，依然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也是她第一次直觀感受到西凌的實力。
「老師，」西凌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您覺得，千古東風在我的面前，能撐過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