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厚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那位被貝拉目光鎖定的傳靈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後背那層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衣。
他張了幾次嘴,最終只是擠出一句:「……我沒有異議。」
他說完就低下了頭,避開了貝拉的視線。
旁邊的人也沒比他好多少,有的在低頭看桌上的檔案,有的在看天花板,有的乾脆閉上了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從這場對峙中摘出去。
貝拉的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掃過會議桌兩側的其他人。
這些高層們面對著她的視線,沒有一個主動開口。
他們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恢復魂獸席位和話語權」
這件事,他們一萬個不願意,但「不願意」這三個字現在根本說不出口。
沒辦法,打不過人家是這樣的,而且貝拉敢提這件事,冷遙茱絕對已經同意了。
他們有理由懷疑千古東風就是這樣退位的,但是他們沒有證據。
冷遙茱站在旁邊旁觀了很久,終於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開口了。
她的語氣比貝拉柔和得多,像是一把刀收回了鞘里,只留下一點寒光:「諸位不用緊張。」
「貝拉小姐今天來,不是為了逼誰當場表態。她只是把魂獸一方的立場說出來,讓在座的各位知道,這件事已經是既定方向了。」
「如果你們有其他想法,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商討,今日這場會議的主題就是為了討論這個。」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位傳靈使的臉上:「天聖,你也是傳靈塔的老人了,你看,這事接下來怎麼個談法比較合適?」
被點名的正是當今傳靈塔四大傳靈使之一的天聖斗羅,徐盛群。
傳靈塔,有三十六名長老組成的議事團。
在議事團之上,有傳靈塔塔主,兩位副塔主,以及四位傳靈使,一共四十二人,這就是傳靈塔的所有高層。
現在除了還有一位空缺的副塔主,傳靈塔的高層全部到場,就連遠在星羅大陸的張戈洋,也千里迢迢地趕回來。
這也都是冷遙茱特別要求的。
徐盛群被點到名,手指在桌面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躍過冷遙茱和貝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西凌身上,他有種預感今天好像不止只有恢復魂獸席位這一件事。
但此刻,他顯然更清楚,這個會議桌上能說的「不」,因為這個字早在貝拉踏進門口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收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語氣比較低沉,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塔主,既然您讓我說,那我就直說了。」
「恢復魂獸席位這件事,從長遠來看未必是壞事。傳靈塔當年創立之初的宗旨,本就是緩和人與魂獸之間的關係。」
「只是過去幾千年走了偏路,導致人類與魂獸之間的關係到瞭如今這種地步。」
說到這,他的目光下意識掠過貝拉,又收了回來:「我對恢復魂獸一族在傳靈塔的席位是沒有意見的。」
「但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如果傳靈塔恢復了魂獸一族的席位,我們怎麼向其餘魂師勢力交代?」
「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傳靈塔和魂獸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透過決議表決透過固然容易,可是我們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外界輿論的影響?」
「我想,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至於什麼樣的言論徐盛群沒有細說,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徐盛群繼續說道:「所以,我的建議是,先拿出一個具體的章程,交由議事團過目,給大家一段時間去準備。」
「這是一件大事,不能兒戲。」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直接反對,也沒有立刻同意,把「同意」這件事拉長成了一個過程,給了所有人緩衝的時間。
空氣又一次陷入安靜。
徐盛群說完,便緩緩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前,一副恪盡職守、只為傳靈塔大局考量的模樣。
不少長老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甚至生出幾分讚許。
天聖斗羅這一手,既沒有頂撞貝拉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存在,又給他們這些人爭來了迴旋的餘地。
西凌看著他們,撇了撇嘴,他還不了解這些人的心思嗎?
無非就是看不到利益罷了,不過也正常,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你有武力的震懾,卻沒有給他們對應的利益,人家能同意才怪,要知道,如果魂獸一族恢復在傳靈塔的話語權,
他們手中的權力和資源肯定會有一部分流向魂獸一族,這是他們所不願意看到的。
而如今的魂獸一族除了那魂環魂骨,沒有什麼是他們所需要的,但這些魂獸能給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一旦確認這件事,吃虧的一方只是他們。
徐盛群的話說完之後,會議桌上的氣氛確實鬆動了一些。
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有人把一直攥緊的拳頭鬆開放在桌面上。
貝拉始終站在主位旁邊,面容清淡,看不出有任何不快或不滿。
冷遙茱安靜地聽完徐盛群的話,沒有立刻回應。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道:「天聖說得在理。確實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和準備。」
徐盛群眉頭微動,似乎沒想到冷遙茱會接得這麼順暢。
冷遙茱繼續說道:「不過,章程這件事,還是儘快有個定論為好。」
「貝拉小姐……」
話還沒說完,西凌便打斷了她,「老師,還是交給我吧。」
西凌這句話一出口,會議桌上所有的目光都從冷遙茱身上轉移到了他身上。
那些高層們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主動站出來,西凌雖然站在冷遙茱身後,但整場會議他幾乎沒有主動發言過。
此刻忽然打斷塔主的話,放在任何其他場合都是僭越。
但冷遙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那個動作意味著——你說。
西凌從冷遙茱身後走出來,站到了會議桌更靠前的位置。
冷遙茱身體往后里靠了靠,把發言的空間讓給了他,貝拉也安靜地退後半步,站在西凌側後方。